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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三十一)

本文发布于:2026-10-08 06:08:51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三十九

       1948年6月12日,裕权终于结束了在辽宁省立第四中学的学习,实际上他在这个地方念了六年书,其中在维城学校念两年、后来改成奉天省第十二国民高级中学,又念一年,再后来又改成辽宁省立第四中学,再念三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毕业了。毕业这天,学生们穿着干净的校服来到学校,由侯锡恩校长主持毕业典礼,侯校长先是发表讲话,勉励大家今后到社会上为国效力,为父母增光。讲话结束,同学们热烈地鼓掌。然后是毕业生代表发言,再然后是颁发毕业证书。同学手捧毕业证书,心情非常激动,感觉自己已经长大,就要为父母增光,就要为社会做贡献了。裕权也得到了毕业证书,证书是由侯校长亲自签名批准的,毕业证书上的内容是:

(第五十四号)毕业证明书

查学生肇裕权系辽宁省沈阳县人,现年二十一岁,在本校高中三年级修业期满,考查成绩及格,准予毕业,在正式毕业证书未分发前,合行发给证明书,以资证明。

       此证!

                                                                       辽宁省立沈阳第四中学

                                                                        校长:侯锡恩(签字)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六月十二日

这份毕业证书真是沉甸甸的啊,它是六年心血的证明,是汗水凝固了的纪念,更是心中的丰碑。谁也没有像他们这届毕业生那样,六年之中经历了维城学校——奉天第十二中学——辽宁省立第四中学,这书念的真是不容易啊,现在终于结束了六年的国高学习。然后就要进入社会找份工作,为父母,为家庭分忧。


毕业了,就要离开了,同学们真是万般难舍,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校歌:

云霞灿烂复光明

宏我四中应运生

钟万泉之灵秀

萃一代之菁英

所育者德智体群

所训者礼义廉耻

以陶冶中华建设之前锋

咨尔青年士,未来仔肩重

愿共助共勉,夜寐夙英

同担起建国大业

永保战胜之光荣


歌声激昂,群情振奋。唱着唱着,大家难过起来,就要离开这座美丽的校园了,告别这美好的学生时代,有的同学竟然哭出声来。摄影师到来,在教学楼前临时搭起来的台阶上站好,按班级拍照,毕业生们拿着毕业证书和人手一册的同学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校园。

难道说就这样毕业了,再也不能上学了吗?裕权与几位学友分手后,自己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往家走着,对于毕业的事心中有所不甘,下一步怎么办?开始找工作吗?自己正是服兵役的年龄,现在国民政府正在与八路军打仗,而国军却总是吃败仗,经过四次争夺战,八路军已经占领了四平,现在又开始围困长春。这在这样的形势下去当国兵吗?显然不行,父母这一关都难以通过,老姐秀琴这一关就更难过去,一路上胡思乱想。


回到家里,裕权拿着刚发的文凭让五爷看,五爷很高兴地说:“这才是真玩意儿呢,有了国高文凭不愁找不到工作,行了,我看这回俺们家不愁了,你去找一份好工作,今后我也能轻松一点啦,你们都成人了,能够养家,我的担子也就轻巧了,好啊,不错。”五爷拿着裕权的文凭连连称赞,赞不绝口。

“阿玛,那下一步能找到工作吗,像四哥一样的?”裕权问父亲说。

“其实呀,找工作还真挺难的,尽管有了文凭,我们不认识人啊,在政府里又没有当大官的亲戚,找工作确实是很难的,花钱托人找工作也行,但是家中的收入你也知道,并没有多余的钱来打点关系呀。”听到裕权的问话,五爷有些心情沉重地说。

“那怎么办哪,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呀,现在四姐和秀琴再加上我和裕馨妹子,都在家干待着,坐吃山空,总不是个办法呀,四哥往家里给的钱也不多,一大家子重担都让阿玛来承担,我看着都不好意思了。所以我还是想尽快地找到工作,以解决家中的生活问题。”

五爷说:“先不着急做决定,等你四哥回来,咱们商量商量再说。”裕权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阿玛的话。

这些日子,裕权也没闲着,开始收拾卫生,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他每天早起洒扫庭院,莳弄花草,给园子里的蔬菜浇水施肥,这些活都干得挺像样的,五奶不让他干,他也不听,就是待不住。有时间还劈劈材烧火用,又买了一车块煤,卸到了西边下屋里。干完这些活,还经常到街上去转转,或者领着老姐秀琴到公园去游玩。表面上看,他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但是他的心中却总想做点什么,或者等着四哥回来打听工作的事。有时候到小亭子买份报纸来看。就这样他整整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心里头那种五脊六兽,百无聊赖的心情别人是很难理解的。

7月末的一天,裕权拿着报纸给阿玛看,他说:“阿玛你看,宪兵队教育营招考宪兵学员呢,我想去参加考试么样?”

五爷说:“唔,不错,要是能考上当然好啦,当宪兵就可以不用服兵役了,看你这一阵子闲得够呛,你现在正是服兵役的年龄,如果名额下来了,被抽去当国兵,那可能就性命难保,听说现在国军与八路军在北边打得非常邪乎,人都死老鼻子了,日本人来的时候,我家已经死一个了,你要是再去当兵,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如果挨枪子,我和你讷也就死得快了,如果考上宪兵,在地方当兵,还能免除兵役,到宪兵队还能得到官饷,一日三餐,又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再往长远点说,也许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就光宗耀祖了,我看行,去吧。”没想到阿玛竟痛快地答应了,裕权知道,阿玛一直为让裕诚三哥去当宪兵而懊悔的心情,现在能够同意他去考宪兵,也许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五爷又说:“有时间给你四哥打一个电话,再征求一下他的想法。”

四哥裕琇当然是同意的,他很高兴弟弟能够主动寻找机遇,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弟弟的主动性值得表扬。

裕权到宪兵队去报名,然后参加考试,结果是成绩优秀,毫无意外地被录取了。报到的时间定在8月15日,是小日本投降的日子。裕权与老姐王秀琴告别,他们是新婚夫妇,还真有点难舍难分啊。但是没办法,为了生存,为了前途,只能如此,小俩口只能在万般难受中相别。

裕权按照要求到东北“剿总”大院集合,新招来的学员分乘三辆卡车向北大营开去。汽车穿过小北关,城墙已经衰败不堪,黑黝黝地惨不忍睹。再往北走就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过了柳条湖、东瓦子窑,再往前一点往东拐去,就看见了在一片绿色包围之中的北大营。

日本人占领北大营之后,觉得这个地方位置不错,还可以利用,于是他们开始修缮被毁坏的营房、院墙,又重新开始办班,培训学员,裕权的三哥裕诚就在这儿当宪兵学员,但是后来却被征去当红袖头,结果被日本人给害死了,这件事裕权是听阿玛说过的,所以他对日本人是仇恨的。没想到自己又到这儿来当宪兵学员,好像又走上了与三哥一样的道路,难道这就是命吗?四哥现在也在军队里,这一家子哥几个都去当兵,也是挺巧的事情。

今天是开学典礼,一百二十多名学员来到小礼堂开会。主持人叫李炎培,只见他身穿军服,上校军衔,高大的个子,又有些文雅的气质,给人以威严的感觉。李炎培上校开始讲话:“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李,贱名炎培,铁岭人。今天我们的这个宪兵教育营培训班就正式开学了,我们这个班是东北“剿总”直属宪兵队六团奉命举办的,团长是沙靖少将。欢迎大家考取本培训班,你们本来都是国高毕业生,有文凭有文化,来到教育营进一步深造,然后为军队效力,为国家尽忠。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会发挥重要作用的。军队的纪律需要你们,社会秩序也需要你们,国家的再造也需要你们。想必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环境并不安生,周边都在打仗,东北这边已经让八路军,不,让共军占据了大部分江山,他们在肆意扩大,拉拢老百姓与国军作对,所以现在这个班暂定八个月,八个月后,你们将分到各个宪兵队开始发挥作用。关于打仗的问题,希望大家也不要在意,只管一心一意地学习训练就是了。目前沈阳有第八兵团司令周福成率领的53军、青年207、新1军等六个师守卫,共十三万人,共军一时还打不进来,所以不要管那些事,只管认真训练好了。今后有事就找我,我是吃住都和大家在一起的,最后预祝大家学习顺利。”李教官行了个军礼,散会了。

下午开始分班,一个班有四十名学员,裕权分在1排。兵营是大通铺,一个兵营能住四十多人。每人发放服装,行李,卫生用品。根据规定培训期间不许回家,上午训练,下午上课,这对裕权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他在念国高期间一直都在住宿,即使是结婚之后也是如此,很少回家,只有毕业后准备找工作时,算是在家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第二天5点整,外边响起了尖厉的起床号,学员们迅速穿衣跑步到操场,宪兵队员们就这样开始了新的生活。训练教官叫金贵泽,一位军人出身严厉的教官。金教官说,根据训练操典要求,训练时间八个月,前四个月主要按步兵操典进行训练,主要内容是跑步、练队形、俯撑、野外越障碍训练。后四个月是专业训练侦察学和手枪、步枪射击训练。训练时间,上午5点到11点,下午政治学习。下午4点到晚7点训练。裕权与学员们都感到训练时间过长,太艰苦了,但是金教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打仗,平时刻苦训练,战时能够打击敌人,保护自己。既然教官这样说了,大家只好咬牙坚持训练。

政治课由李炎培教官来上,主要内容是讲三民主义,按教材要求上课。据说李教官是北平辅仁大学毕业的,抗日战争开始后,投笔从戎,到军队参加战斗,报效国家,参加了大小数十次战斗,光复后在军队当教官,培养军队干部。李教官讲三民主义,他认为,共产主义不适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泥腿子成不了大事,只有三民主义才能救中国,民族、民生、民权具有现实意义。只有实现三民主义,中国才能重新站在世界面前,让外国人对我们不再另眼相看。当然,学员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上课时都是勉强听着,也借机会休息一下。

裕权也是如此,什么主义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只管参加训练,吃饱饭,最后还能摸到枪,别的的就先不管它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两个多月过去,到10月20日之后,沈阳周边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听说10月15日锦州已经被解放军打下来了,10月27日,廖耀的第九兵团在辽西被吃掉,兵团司令廖耀湘长官被俘,只有新1军潘裕昆军长,和新3军军长龙天武逃回来。

到了10月28日,解放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远处不时传来枪炮声,鉴于这种情况,训练班不能进行了,只好停课待命。教官们已经纷纷离去,剩下的学员不知所措,只好静静地等待着。

裕权给五爷打电话询问情况,五爷说,情况确实严重,四哥护送重要物资,随军飞走了。永安村公所也已停止办公,什么都没人管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解放军就要过来了。

10月31日凌晨,北大营来了不少国军,约三个团,他们脖子上都扎着白毛巾,一打听原来是国军暂30师的,师长是张儒彬,奉解放军独立1师的命令到此来集结等候安排。11月1日早晨,解放军独立2师第2团参谋长李长宽来到北大营53军116师师部与刘德裕师长商谈,刘同意放下武器,部队在北大营集结,后来这些部队拉到开原去整编。与此同时,教育营的学员们也推出裕权等三位代表找2团李参谋长要求参加解放军。因为不知道宪兵教育营的归属,李参谋长摸摸脑袋,表示不好接收这些学员,裕权他们只好作罢,继续等待。

头一天晚上,解放军主力部队一纵、二纵已经进攻到沈阳以西地区,先期到达的十二纵正在西南方向与敌激战。入夜,部队对敌发起强大攻势,只见各种枪弹、信号弹、曳光弹往来穿梭,划破夜空,五颜六色,炮弹、手榴弹和各种爆炸声隆隆不断,战斗异常激烈。经过一夜工夫,国民党苦心经营的沈阳外围防线阵地被解放军全线突破。

拂晓,一纵、二纵由西和西北,十二纵由西南,各独立师由东北和东南,向沈阳发起总攻,守城的国军不堪一击,很快就土崩瓦解,向四处逃窜。

11月1日拂晓,二纵6师16团突进市区,尖刀连连长黄达宣、指导员苏福林在城内大西门里故宫附近的世合公银行,抓住了东北“剿总”第八兵团司令周福成,还有高参室中将主任苏炳文及众多国民党军官员。黄达宣带着一个班的战士把周福成、苏炳文二人押到师部,师长张竭诚、政委李少元、参谋长杨启轩接见了他们,周福成说愿意起义,后来被定性为投诚。在与张竭诚师长谈话中,周福成忽然想起在北大营还有三个班一百二十人宪兵教育的学员,不知道怎么办。师部首长马上意识到,这些有文化的国高毕业生是宝贝呀,今后部队进行文化教育,搞政治宣传,他们是大有用途的。于是张竭诚师长表示,不用管这些人的归属问题,他们6师全部接收,只要他们愿意,立即加入人民解放军。

恰巧6师16团团长薛复礼和杨弃政委来汇报工作,张竭诚师长让他马上派人去北大营接收宪兵教育营的学员。薛团长想到了黄达宣连长,让他前去取人。下午黄达宣找来三辆卡车把学员们接到师部,张竭诚师长问学员是否愿意参加解放军,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愿意!”,“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东北人民解放军了,欢迎你们。”

“报告长官,我们在10月30日就应该是解放军了。”裕权说。

“应该叫首长,以后不兴叫长官了。”黄达宣提醒说。

张竭诚师长问:“怎么回事啊?”“30日那天,我们去找你们的队伍,说是独立2师2团的一位团参谋长,要求带我们走,参谋长说我们归属不对,让我们继续等待,所以我们就一直等着呢。”裕权回答说。

张师长笑着说:“哈,那好办,你们的参军日期就是10月30日吧。”

11月2日17时,随着东大营的国民党青年207师第1旅残部被歼灭,市内的国民党军已经被全部消灭,沈阳成了共产党的天下。

就这样,在沈阳以周福成为首的国民党军彻底被消灭了,沈阳之战,共歼灭国民党军一个“剿匪”总司令部、一个兵团部、两个军部、三个骑兵旅等,共计十三万四千五百余人,俘第八兵团司令周福成以下军官一百零六名,还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坦克和装甲车等无数的军用物资。

3日林彪司令员向东北野战军下达命令:各部队休整一个月,第一个星期内不出操,不上课,主要开展文化和娱乐活动,但切戒有太平、享乐和保守的观念,我们目前获得的只是局部的胜利,我们还要继续为解放全中国而战斗。随后,解放军各部拉到指定地点休整,二纵6师16团驻扎在沈阳西郊的小新民屯。

裕权被编在1连3排12班。班里的战士有孙克勤、徐惠滋、张白举、李广海、从文发、刘贵财、薛振海、吴玉民、张福海、刘德力、郑栓子、李留财、李营共十四名。孙克勤是班长,徐惠滋是副班长。

说到徐惠滋,还有一个小插曲。徐惠滋考入宪兵学校后,与裕权同班,一同等待解放军。后来是黄达宣连长将他们拉回到师部,师部给两条路让他们选择,一是拿一笔钱回老家,二是参加解放军。徐惠滋当然想拿着钱回家,结果黄达宣看他身材高大,又有文化,是块当兵的好材料,就劝他当兵。但是在释放俘虏的时候,徐还是跑到俘虏那边去了,他要拿钱回家种地去。被黄达宣发现后,就问他为什么,徐惠滋说战斗快要结束了,要回家种地过日子去。黄达宣说,回家种地是小家,现在还有敌人,还有老百姓在受苦,应当为解救天下的老百姓去打仗。黄达宣不是轻易放弃之人,他不断给徐惠滋做工作,揭露国民党腐败堕落的事实,并号召他加入解放军去解放其他受压迫的人民,将来还要建设全中国这个大家。徐惠滋在黄达宣的影响下逐渐地建立了革命理想,于是便答应加入尖刀连,黄达宣在徐惠滋的革命道路上算得上是个引路人。哪知道,后来这位当年不愿意参军的小兵,竟然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副总参谋长,上将军衔。

自从11月初参加解放军以来,裕权的心情是格外地好,根据上级指示,他们团驻扎在西郊小新民屯休整,不许出操,只搞娱乐,或者学习文化,裕权的文化底子发挥了作用,他整天帮助班里的战友学习文化、识字、读报、学习上级文件、写总结、写决心书,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他也非常虚心,热心帮助战友。战友们也是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整个连队的风气非常的清正。每当孙克勤班长和徐惠滋副班长出去开会时,裕权就主动担起责任,领着大家搞各种活动,因此,他这个班经常得到黄达宣连长的表扬,裕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友好的连队,因此,刚参军时的疑虑一扫而光,今后要一心一意地干革命,为了人民过上好日子,一定要勇敢地战斗,哪怕是牺牲也在所不辞。

在休整期间,部队的教育没有停下来。相反,由于眼下还没有打仗,进行部队教育是必不可少的。整个部队召开各种会议,总结战斗经验,整顿思想,提高思想觉悟,评选功臣模范,调配干部,补充新兵,准备武器弹药。黄达宣连长和苏福林指导员经常来到排里与大家一起学习,对于从国军过来的战士从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作风上,进行脱胎换骨,来一个大换血,变成为建设新中国而英勇战斗的战士。苏指导员还经常给大家上课。11月中旬的一天,苏福林指导员又来到3排,给大家上课,他说:“同志们好,在上课前我先提一个问题,谁知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战士们一时不敢吱声,有的在窃窃私语,但是没人回答。

“那么好吧,大家都不敢吱声是吧,没关系,还是我来解答吧,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是共产党的队伍。革命就是革那些地主老财的命,革那些把头、黑心肝的大老板、吸收我们血汗的剥削者的命。领导我们这支队伍的是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为首的共产党中央,随着革命的不断胜利,他们已经从延安出来,正在河北省的山区中指导革命。而国民党反动派并不甘心他们的灭亡,他们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所以我们的战斗还要断续进行下去,直至把这些反动的家伙彻底消灭,建设成人人当家作主的新中国,我相信这一天不远了。”苏指导员的讲话极具鼓动性,战士们的激情被点燃了。

黄达宣连长则是从带兵的角度出发,给大家讲解战术要领,观察地形,与敌人搏斗时的格斗技巧。不仅如此,他还强调连队就是战士们的家,在这个大家庭里,同志们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特别是在战斗中要互相掩护,尽量保证同志们的生命安全,紧要关头,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战友。黄达宣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和苏指导员天天到排里查岗,给战士们掖被子,给病号吃药,做病号饭,他们没有一点架子,做什么事都是抢在前边,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这就带动了大家,使整个连队形成了一个战斗的集体。

接下来,部队进行诉苦运动,这是林总发明的新式整军运动内容之一。部队战士大部分来至穷苦家庭,大家都是受苦人,有的战士来自国民党部队,自己本是受苦人,又受到长官的虐待,加入国民党部队后没有受到什么政治教育,纪律要求也谈不上,因此有些兵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部队所到之处,对待老百姓的态度非常不好,有的甚至抢东西。在队伍内部喝酒骂人,互相欺负是家常便饭,更不知道为什么打仗。现在开始整军,先从诉苦开始。

裕权这个班先是徐惠滋班长带头诉苦,他出生于山东一个乡村,世代务农,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跟着父亲“闯关东”,来到安东做小买卖,受到当地恶霸的盘剥,吃了不少苦头,所以现在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命苦,也知道了为谁打仗。接着是战士张白举诉苦,他是沈阳东陵区深井子人,贫农出身,受尽了地主老财的欺负,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父母早已饿死,他出外逃荒要饭,结果被抓了壮丁,出来当兵。张白举说到辛酸处痛哭流涕,感染了大家。接着是裕权发言:“我父母也是农村人,进城以后父亲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帮人看坟地,替人管理房屋。自己是学生出身,但是遭受过日本人统治下的痛苦,国民党统治下的黑暗。自己有三个哥哥,一个被日本人给害死,一个被国民党抓走,是死是活,下落不明,自己痛恨国民党的统治,坚决跟着共产党走,打倒蒋家王朝。”对于裕权的遭遇,大家深表同情。后来全班都发言诉了苦,然后选出徐惠滋做代表到连里去参加诉苦大会。

通过整军,部队提高了思想觉悟,知道自己为什么受苦,为谁打仗,知道了共产党的奋斗目标,打倒蒋介石,建设新中国,每名战士都是其中的一员,大家打仗就是为自己去打仗,为亲人去打仗。通过这样的整顿,部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11月中旬以后,根据共产党中央军委的文件,所有的部队统一编制,更换番号,东北人民解放军现在叫中国人民解放军,司令员林彪、政治委员罗荣桓、参谋长刘亚楼,所辖第一、第二两个兵团,两个特种部队,十二个纵队,这十二个纵队改称第38军、39军——49军。其中39军辖115、116、117和152师。

裕权所在的二纵6师16团,改成39军117师349团。39军军长刘震,政治委员吴法宪,副军长吴信泉,参谋长王良太,政治部主任李雪三。117师师长张竭诚,政治委员李少元、副师长彭金高、参谋长高启轩,349团团长是薛复礼、副团长赵先顺、政委杨弃。

12月1日,在雄壮的歌声中,部队向西开去准备入关,消灭盘踞在北平、塘沽、天津等地的国民党军队,解放华北。

                                                       四十

       红旗猎猎,刀光闪闪,钢枪如林,战车逶迤,队伍威武雄壮。如今的东北人民解放军,也称东北野战军(简称“东野”),已经发展成威武雄壮之师,他们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西开去,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解放华北,消灭平津地区的国民党军队。现在的人民解放军就是当年爬雪山,过草地,衣衫褴褛,被老蒋围追堵截的红军,就是抗日战争中被老蒋缩编成三个师的八路军。而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不可小觑,已经发展成为大规模的兵团部队,如华东野战军(“华野”)、西北野战军(“西野”)、中原野战军(“中野”)、东北野战军(“东野”)。在中华大地上,解放军正在与国民党军进行殊死决战,他们要扭转乾坤,扫荡黑暗,清除旧社会的污泥浊水,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能够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崭新国家。

       自近代以来,中华民族所遭受的苦难真是太多了,人民被奴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江山被割裂,古老的帝国被列强欺负得体无完肤,而国民党政权却无力改变现状,无视人民的死活,将人民踩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只有少数人作威作福,国家一片黑暗,中华大地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如今一场改变国家命运的大决战已经开始,中国人民解放军各野战军部队,加上庞大的支前民工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祖国的大地上,他们正在敲响旧中国的丧钟。

根据共产党中央军委的命令,东北野战军于11月22日,分左、中、右三路由辽沈、辽东、辽西地区,经喜峰口、冷口、山海关陆续出发,向平津地区挺进,进行解放华北的作战。这次入关作战部队共有四个兵团、十二个军、四十八个师、一个特种兵师、一个骑兵师,兵力七十二万人,十二万匹战马,支前民工十五万人。加上华野部队,总兵力达一百万人。而驻守平津地区以傅作义为首的国民党军队,兵力不足六十万人,从数量上已经落在下风,加上各自为战,独守孤城,给养不足,士气低落,失败也是不远的事了。

39军(二纵)于12月1日从沈阳西边的新民开拔西进。他们是左路大军,兵锋直指天津。这次西进,东野的阵容已经不同于往日,汽车、炮队、骑兵兵种齐全,全部亮相,威风凛凛,一字长蛇,一眼望不到边。此外,每个团部还配有吉普车,警卫连和团部可以乘车先于大部队到达预定地点勘察地形,布置宿营地。后勤给养连队则用美国的十轮卡车运送粮食,粮食多为白面,或者叫沙子粉,这是打沈阳时发的小财,他们从国民党的仓库中得到了许多白面、罐头和糖果。因此,这几天,部队的伙食大为改善,几乎顿顿吃馒头、包子。

兵强马壮的东野部队行进在初冬的东北大地上,队伍纪律严明,步伐整齐,好似一条钢铁长龙,在快速地向前挺进。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战士们唱着雄壮的军歌,迎着凛冽的寒风,在初冬的雪地上快速前进,歌声在田野山川中回荡。这次入关和三年前的出关的情景大不相同,改夜间隐蔽行动为白天行军,晚上休息。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部队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八面威风。

裕权置身于1连3排的队伍中开始行军,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部队要到达的地方听说是山海关,山海关距离沈阳有八百多里,要求是15日到达,每天要走五十多里路,对于年轻的战士来说,不算辛苦。为了鼓舞士气,部队的啦啦队打快板,还有互相拉歌的,因此,战士们感到轻松,不知不觉间就走了好几十里。从大路两边的地势来看,起初是一马平川的黑土地,上边覆盖着白雪,有的地方还露着苞米茬子。过了大虎山、黑山,远远地就看见雄伟的医巫闾山,穿过茫茫的南大荒芦苇荡,此地几百里没有人烟。队伍穿过锦州,道路两边被烧毁的民房,炸毁的铁丝网,弹痕累累的残破大楼,断垣残壁,瓦砾满地,还有烧得黝黑的木头桩子,那上边似乎还在冒着轻烟,可以想象10月份攻打锦州战斗的激烈程度。站在大道两边卖呆观望的老百姓,虽然刚刚经过战争的洗礼,尽管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他们的神情是兴高采烈的,他们对于未来是抱有极大的希望的。

走着走着,裕权感觉脚底下钻心地疼痛,唉,又打泡了,七八天的行军,脚上打好了几回泡,到了晚上宿营时,孙克勤班长帮助挑泡上药,还烧温水帮着洗脚,帮着送饭,像家人一样的温暖,整个班里的战友都是互相帮助的,整个排里、连里也都是这样的,部队就是一个大家庭。

12月15日,部队按时到达预定地点山海关。山海关古称榆关,是兵家必争之地,经过辽沈战役,国民党军队早已撤退到关内。东野部队已经到达山海关,在山海关的长城和关楼的高墙上刷写着醒目的大标语“东北大军进了关,好似猛虎下了山!”在离关三里处,部队开始休息。整顿军容,拉炮的大洋马被刷洗得干干净净,大炮也被擦拭一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由步兵团队号兵开路,重机枪、轻机枪随后。以连为单位呈四路纵队举行入城仪式。走过城楼时,威武雄壮的阵容,感染了夹道欢迎的群众,老百姓看见了自己的队伍,顿时欢声雷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气氛非常热烈。大爷、大娘和年青姑娘把鸡蛋、花生、大红枣一个劲地往战士手里塞,有的硬是扯着战士的膀子往衣兜里装。学生们把大红花戴在战士的胸前、或者挂在炮口上。有的男人还让孩子骑在脖颈上跟着队伍走,许多老百姓和小孩子也跟着走,大呼小叫的,这些人一点也不怕解放军。群众热情的欢迎场面,深深地教育了部队,特别是刚解放过来的俘虏兵,他们似乎一下子知道了解放军不断地取得胜利的秘密所在。民心,不管是什么朝代,只有获得了民心,才能赢得天下,古往今来,概莫如此。

       老百姓一直抢着给解放军送东西,一个大姑娘拽住裕权,硬是往他的衣兜里塞红枣,裕权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弄得满脸通红,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大家见状哈哈大笑。裕权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一直到了天津的杨柳青,裕权一直享受着那份美好心情。

入关以后,部队改为夜间行军,白天休息,又走了几天,这一天傍晚,349团来到天津杨柳青镇西北边较大的村子王庆坨。根据侦察兵报告,此处驻有一个营的兵力,周围有铁丝网、碉堡,还有榴炮,戒备森严。团部认为趁着敌人还没有发觉,准备用两个营的兵力,进行包围,夜里9时发动进攻。黄达宣的1连向西南方向敌军进攻,其他两个连分别在正南方向和东边攻击敌军,2营在西北方向,对王庆坨进行包围。夜里9点左右,黄达宣带领三个排悄悄接近守军。裕权头一次参加真实的战斗,心里不免一阵紧张,他趴在盐田的土埂上,向前观望,前边一片漆黑,只有敌军据点里还有灯光。裕权跟在孙克勤后边,一会匍匐着往前去,一会小跑一下,快速接近村子外边的土岗。距离铁丝网还有50米左右,黄连长一声令下,全连战士扔出手榴弹,把铁丝网炸飞,几个地堡也被炸毁,同时其他连队也发起冲锋,一时间四面都爆炸声。敌军一下子慌乱起来,不知道来了多少共军,他们一面胡乱开枪,一面组织人员进行抵抗,但这种抵抗是微弱的,随着战士们的冲锋,敌军不断后退。裕权他们班则机灵地利用土堆,沟坎快速往前冲去,又越过了一道柳坨子。突然前边一阵机枪扫射,有几个战士负伤了,只见徐惠滋扬手扔出一颗手榴弹,敌人机枪不响了,裕权也端起汤姆式就是一阵点射,然后起身向前冲去,这时他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前边是一座大房子,1排长李明判断是敌军的指挥部,马上组织孙克勤等两个班进行猛烈射击,击退敌军后,他们紧跟着冲进了大房子,结果却冲进了守军营部,一下子俘虏了十多个军官。此战总共俘虏和消灭敌军三百多人,不到两个小时,结束战斗。战斗后,徐惠滋、裕权等受到连里的表扬。

以后裕权他们又打了几仗,消除天津外围的敌军,为总攻天津创造条件。这几天,部队在杨柳青周围村庄进行休整,休整期间还不时地学习,听做动员报告。白天察看地形,对周围的地形进行勘察和熟悉。经过学习和实际的战斗,裕权不再紧张,对于战斗开始喜欢起来。

三元村、鲁西义地、安徽义地位于天津西部南运河两侧,丁字沽、霍家嘴位于天津西北部北运河两侧。其中位于南运河北侧的鲁西义地、安徽义地,两片地点共有七十多个地堡,地堡四周都是壕沟,壕沟外是鹿砦、绊马索、铁丝网和雷场,这些敌军的外围据点都是39军的主要突击方向和主攻目标,从1月7日起,115师、117师、152师,外加配属的野司警卫团,各师均以一个团的兵力,分别对上述据点展开攻击,进行攻击时,解放军炮兵营用炮火进行了破坏性轰炸,敌军的反抗也是非常激烈的,解放军牺牲了好几个爆破手和连长、排长,最后终于拿下这两块义地,为进攻和平门扫清道路。

1947年12月,国民党政府成立“华北剿匪总司令部”,由傅作义出任总司令。1948年6月,任命陈长捷为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一到天津,就对天津市长杜建时说:“我是来准备打仗的。”为此,陈长捷开始赶修城防工事,首先成立以自己为首的阵地侦查小组,每天亲自带领高级幕僚赴城郊实地察看地形。经一周侦察,他认为前天津指挥所主任上官云相主持修筑的城防工事“高碉林立”,目标显露,在解放军拥有炮兵、战车可以进行阵地攻坚战的条件下不利于国军。于是,他重新主持制定了城防工事构筑计划和图式表格,并仿太原城防的型式,保留明碉弃而不用,大量修筑水泥暗堡。陈长捷确定外围据点、主阵地位置,在城周围九十华里的战线上构成十至二十里的纵深阵地带,布满高低明暗碉堡群,各地堡设铁丝网三道,以交通壕连接,壕内筑有掩体和射击位置,各碉堡间配备密集交叉火力。此时,天津周围已经构筑大型碉堡三百八十座,小型碉堡一千多个,环城还挖了一条宽10米、深3-4米、水深1.5-2米,长达四十余公里的护城河;护城河外侧有铁丝网和鹿砦,环城还设下四十二公里地雷区,在主要街道和主要阵地以及前沿阵地埋设更多的地雷,使天津成为具有坚固工事的碉堡阵地。

虽然天津已有国军94军第43师、一个警备旅、一个宪兵团、两个保安团、五个警察大队担任守备,他仍于12月13日,又调来第62军共守天津,后来又调来第86军刘云瀚的三个师,这时天津的守备部队已有十三万余人。

解放军方面这次指挥天津战役的负责人是东野参谋长刘亚楼,他的方案是:鉴于天津东西窄,防守弱的特点,将以中部为主攻方向,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先吃肉后啃骨头的作战方针消灭敌人。解放军参加部队兵力共二十二个师,三十四万人,配属大口径火炮五百三十八门,坦克、装甲车四十余辆。

以38军、39军及配属野司的炮兵2/3和坦克二十辆,由西向东,实施对天津的主要突击,主要突击地点为和平门;44军、45军由东向西攻击;46军、49军145师由南向北攻击,主要攻击地点为民权门。东西对进的会师点是海河上的金汤桥。

1949年1月14日,裕权随着黄达宣率领的尖刀连3个排,早已埋伏在南运河北岸的安徽义地里。正值冬天,这几日,早晨总是大雾弥漫,天气寒冷,不利于行动,但大雾却有利于埋伏。在天津的东西两边农田义地里,早就埋伏下了解放军的千军万马。

这几天,通过几次侦察,黄达宣了解到,他们要进攻的和平门紧贴着护城河,城门被层层叠叠的沙袋封住,城门前有石桥通过公路,桥面上堆放着厚实的沙袋。这段城墙伸在两翼的前面,格外突出。城墙上碉堡、暗堡林立,十步一小碉,百步一大碉。各段城墙还有火力支撑点伸出来,火力可以相互交叉支援。而护城河外还有雷区,雷区外有好几道鹿砦、铁丝网、木桩。和平门内,陈长捷拆毁了许多民房,造成大片的开阔区,街道上有各种火力可以对着开阔地射击,形成立体火力封锁。

敌军的火力布置不可谓不强,但是在听到了师党委传达的野司关于攻打天津的命令后,大家的心里已经痒痒了,战士们摩拳擦掌纷纷表决心,誓要把天津拿下来,坚决消灭陈长捷这个拒不投降,顽固透顶的家伙。黄达宣连长挑选人员组成尖刀连,裕权和徐惠滋、张白举等都被选中,编在尖刀1排。战士们在战前动员会上纷纷发言,要求参加尖刀连,裕权由于个子矮一点,差一点没有被挑上,后来经过软磨硬泡才进了尖刀连。

这天清晨,浓浓的大雾笼罩在天津城郊,四周一乳白的水汽,炮兵看不清目标,总攻时间不得不推迟,野司参谋长刘亚楼焦急地在指挥所里转圈子,到了9时左右,浓雾开始飘散,天空突然放晴,太阳终于出来了。

9点30分,一声尖利的音响撕裂了无边的沉寂,五颗信号弹同时升上天空。刹那间,五百多门大炮齐声怒吼,顿时传来天崩地裂、山呼海啸的爆炸声。大地在颤抖、敌军在嚎叫。此时,天地间就像一个烧红了的火炉,火光中敌人的城垣、碉堡,在巨大的爆炸中迸裂,坍塌;那些铁丝网、鹿砦,顷刻间断裂、扭曲。火光升腾、硝烟弥漫,厚厚城墙、碉堡化为废墟瓦砾,灰飞烟灭,灰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血红色、惨白色。

四十多分钟的炮轰,已经将西边和平门的城墙、碉堡、地雷及各种地面工事大部分摧毁,进攻的正面方向已经炸开几十米宽的缺口。和平门里边的小西营门、第三监狱、自来水厂制高点的工事也基本被摧毁。与此同时,解放军的工兵在坦克和步兵的掩护与配合下迅速穿过护城河外的地雷、铁丝网,并在护城河上架设了数座浮桥,为主攻部队、坦克、炮兵的顺利通过提供了保障。

总攻的时候,裕权与徐惠滋等全排的战士一起向护城河发起冲锋。尽管护城河已经结冰,但是炮弹炸开了很多冰窟窿。徐惠滋走到冰面上没走几步就掉进河里,挣扎几下就沉到河底。在这危急时刻,在前面冲锋的班长孙克勤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并与裕权用力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徐惠滋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毫不在意寒冷,紧随班长向护城河对岸冲去。护城河前边的土岗后边,从一个隐蔽的地堡中喷出火舌,裕权班的李营是爆破组的成员,他冲上前去实施爆破,不料被击中倒下,徐惠滋见状扔出一个手榴弹,将那个地堡炸哑了,紧接着裕权一个扫射,撂倒了几个敌兵,随即他们冲进地堡,俘虏了三名敌军,并缴获了一挺机枪和两支步枪。这时黄达宣率领全连冲了上去,突破和平门城垣,将红旗插上城墙并向纵深发展。

117师349团、350团突破城垣后,沿忠庙大街并肩前进。忠庙街上有一道道鹿砦、铁丝网、沙袋,还有废弃的汽油桶、废汽车,倒塌的房屋,瓦砾遍地,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这里敌军不时从某个角落里打来冷枪,一些战士被击中了,黄达宣和苏福林把附近的战士招集到一个安全的大院,然后给大家讲解往前搜索的要领,首先是要保护好自己,才能有效地消灭敌人,要互相掩护,交替攻击前进。

这时天津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敌军反抗也是很凶猛的,因此部队的进展比较缓慢,下午14时,1排长李明、指导员杨浩让大家吃点干粮,清点人数,三个班人数不足三十人了,李排长让大家整理好武器弹药,继续搜查敌军进行战斗。1排进攻到铃铛阁中学,这里的敌军火力较强,几次进行反扑,迟滞了部队的前进脚步。裕权登上对面的一座楼房,刚要射击,对面打来一梭子子弹,刘贵财、薛振海中弹负伤,孙克勤反手一梭子,对方传来嚎叫声,裕权快速向中学里边扫射,不一会,楼下边没有了声音。其他连的战士,干脆凿洞穿墙进入院内,一阵射击,敌军措手不及,纷纷中弹,有的转身向外跑去。

战至晚上22点,在老城北门内大街,又遭鼓楼敌军地堡群的火力封锁,1连、2连用穿墙的办法进入至鼓楼附近,利用夜暗连续炸毁五座地堡,冲过鼓楼,前边是一座高大坚固的青年会大楼,黄达宣率领尖刀连,猛烈攻击青年会,又在街头利用沙袋进行阻击,击退从金刚桥方向冲过来企图援助青年会的敌军。黄达宣让机枪手高玉民向敌人扫射,裕权、徐惠滋、张白举、李广海他们则迅速地向敌军扔手榴弹,终于打退增援的敌军。但青年会的大楼异常坚固,敌军防守严密,反击的子弹异常密集,许多战士中弹牺牲。又一梭子子弹射来,孙克勤中弹负伤,刘贵财、张福海牺牲。裕权、徐惠滋,头部擦伤,鲜血直流,他俩躲在墙角自行包扎,然后寻找机会向楼上射击。激烈的战斗持续到15日凌晨,枪声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各个方向都在战斗,天空五颜六色,有的地方燃起冲天大火。凌晨2时许,黄达宣连与兄弟部队经过激烈的战斗,终于占领青年会。紧接着又占领了中央银行大楼,然后再向金刚桥方向攻击前进。

348团1营先后拿下了金华桥、金钟桥,于15日凌晨插至金汤桥南,桥头堡守敌固守顽抗,1营3连副连长葛永高带领2排战士迂回到南、北两侧桥头堡侧后,向敌军发起攻击,敌军不支,大部分弃堡逃窜,经过一阵激烈的攻击后,剩下的敌军缴械投降,解放军终于占领了金汤桥,并向总部报告,时间在15日3点20分。指挥部总指挥刘亚楼当即命令各部队向金汤桥会师。裕权他们班眼瞅着就要到金汤桥了,却突然接到黄达宣连长的命令,说是向大南门搜索敌人,李明排长不敢怠慢,马上召集1排的战士向南边拐去,后来裕权他们连抓到了大约400多名俘虏。

5时左右,攻打天津警备司令部的战斗开始了。116师会同兄弟部队集中火力攻击中原公司大楼,天津警备司令部就在该楼地下室,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战斗,兄弟部队终于攻入大数,并从地下室俘虏了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62军军长兼天津防守副司令林伟俦。又在86军军部俘虏了军长刘云瀚,天津战役基本结束。

当时天津的警备司令陈长捷说,天津可以守住三个月。刘亚楼参谋长向东野保证说三十个小时拿下天津,果然没有食言。

2月3日清晨,北平的入城仪式正式开始,古老的京城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上午10时,四颗信号弹升空而起,四辆载有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画像的彩车和和一辆指挥车为前导,在雄壮的军乐声中由永定门入城。紧接着是机械化部队、炮兵部队、坦克装甲部队和骑兵、步兵部队。威武雄壮的入城大军经正阳门大街、东郊民巷、崇文门大街、东四牌楼、西长安大街、和平门、骡马市大街、由广安门出城,入城仪式直至下午16时才结束。

在前门箭楼上,平津前线司令部和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委员及参加平津战役的各兵团领导人检阅入城部队,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叶剑英等参加了检阅。

天津战役胜利结束后,39军授予1连“全歼顽敌”锦旗一面,而徐惠滋被记一等功、裕权、张白举、李广海等各记二等功,师部通报表扬。随后徐惠滋被调到连部担任文书,裕权也担任了排里的文书。

打下天津以后,部队在天津附近的地方进行休整,裕权的349团驻到杨柳青附近的晏庄,裕权他们班住进了一个农户的家里,主人叫吴满兴,五十来岁,看见战士们进院,他和老伴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年轻的战士像回到了家里一样,放下背包就始打扫院子,挑水、搬柴火。战士们围着老爷子,吴大爷,吴大娘地叫着,老俩口那叫一个开心。通过唠嗑知道,老俩口有两个儿子,为了逃避国民党的壮丁,去年跑到唐山那边参加了东野,这次打天津也有他,两个儿子说部队还要到南方去打老蒋,所以在家只待一晚上就走了。一个女儿已出嫁,不常回来,家里只剩下老俩口。但是村里的党员干部经常帮助他们种地,干活,所以生活上不用担心。到了晚上,裕权全班的战士围着老俩口,听他们讲故事,讲村子里的历史,全班战士与老俩口相处的非常好。

根据上级指示,全体干部战士要进行政治练兵。所谓的政治练兵就是解决大家心里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对于下一步的行动是不利的,对于提高部队的战斗力是不利的。

黄达宣连长、与苏福林指导员下到连队,与战士一起进行思想教育,这些教育包括对于剥削阶级的认识,为谁去打仗。一些战士认为现在天津已经打下来了,北平也已和平解放,那些反动的家伙已经打跑,跑到南方去了,剩下的敌人叫兄弟部队去打吧。自己的家乡已经分到土地和耕牛,应该回家去种地。裕权听说别的班战士有逃跑的。当然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家中目前有父亲和四姐、自己的媳妇老姐,不需要自己回去。养马场的地,有关春华老叔照应着,也没什么问题,自己是不用回去的。再说了,现在部队对自己挺重视的,班长薛振海对自己也是信任的,让他有时间就教大家识字,帮助大家写家信,自己是不愿意离开部队的。一定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在全连诉苦教育大会上,裕权发言说:“我今天的发言是要亮亮我的活思想,对于这场教育活动,刚开始自己是认识不足的,总觉得自己即没有受到剥削,也没有剥削过人,没什么苦可诉的,这一阵子经过战友实际的诉苦教育和指导员的帮助,思想上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我认为,地主、资本家是靠穷人来养活的,穷人受的苦难说也说不完,虽然自己的家庭没有剥削过穷人,实际上我们家也是受苦的,父亲长年为有钱的人干活,挣的钱却很少,这就是被剥削的结果。现在全国的老百姓要翻身,当家做主人,蒋介石等四大家族却不让,他们发动内战,千方百计地想剿灭我们,我们是坚决不能答应的,我们为谁打仗,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打仗,是为了幸福和平去打仗。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一定要与反动派战斗到底,直至彻底地消灭蒋宋孔陈四大家族,解放全中国。”

裕权的发言赢得了大家的赞许,随后战友们也纷纷发言,大会教育了大家,战士们也提高了觉悟。随后,裕权抽空给秀琴老姐写了封家书,告诉自己的现状,让父母不要惦念,让秀琴不要挂念,同时部队的驻地没有确定,先不用回信。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根据中央军委的部署,部队即将南下,消灭蒋介石的残余部队,解放全中国。

离别前,全班战士帮助吴大爷家用盐泥新苫了房顶,用高丽纸新糊了窗户。原来的院子比较低洼,战士们又拉来几车土垫上。炕洞和烟筒也新掏了一遍。就要走了,大家都恋恋不舍。老俩口跟着班里的战士走到村口进行送别,吴大娘给班里的每位战士装上两个煮熟的鸡蛋,一边装,一边说:“孩子们,快去打老蒋吧,等打完坏蛋再回来看望大娘。”边说边擦眼泪。其他班也都是这种情况,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出来了,来到村口,恋恋不舍地与战士们告别。

唐小春从小就失去了爹妈,是部队在雪地里救了他,这次他非要认干爹干妈不可,但是部队有规定,现在还不能随便这么做,最后小唐给吴大爷老俩口下跪叩头,说是等全中国都解放了,自己一定要回来看望干爹干妈的,然后洒泪而别。

1949年3月11日,东北野战军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两个月的政治整训,可以说是先一步完成了思想上的南下。1949年4月上旬,华北平原上覆盖的冰雪,刚刚消融,永定河两岸的杨柳树梢头,才发出绿豆大小的嫩芽,中国战争史上最壮观的一次大军南下开始了。林彪司令员率领南征的四野主力部队80万人,以及数十万支前民工,开启了史无前例,声势浩大的南下征程。四野的干部战士,经过教育,放下包袱,轻装前进。部队以饱满的情绪,大踏步地南下,开始了追击消灭南方国民党军的战斗。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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