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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二十八)

本文发布于:2026-08-11 09:11:11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三十三

      北牌小学在皇姑屯一带算是比较有名的国小学校,原因是这所学校教学质量比较好,因此收费也比较高,一般来说家庭状况好一点的孩子都来此校念书。五爷的老儿子裕权在家附近的新安小学读完四年级的时候,考到北牌国民优级学校(国小)继续念书。

      1936年6月老儿子裕权上学了,这所小学就在住所西边不远处,叫新安村小学。这时候,裕权已经八岁了,是一个小个头,皮肤有些发黑的小男孩。但是别看这样,裕权的学习却是没比的,这孩子真是聪明,脑袋灵光,学习的东西记得牢,掌握的快,因此,颇得老师马德信的喜爱,马老师常说,这个孩子学习好,将来一定有出息。裕权的玩伴陈庆宝、何宝库、李广海等,都乐意与他玩,裕权的人缘是不错的。一晃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裕权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紧接着到了1940年7月,裕权考入了离家稍远一点的学校,北牌国民优级学校开始读国小,此时,裕权的学习劲头更高了。


       1937年,女儿裕馨也开始上学念书,她在离家西边三里地远的大平小学念书。

       这个时候,三儿子裕琇正在维城学校住校念书。现在五爷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念书,而且都是在比较好的学校,对于这一点,五爷的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有时候,他看着老小和老丫头高高兴兴地与父母再见上学去,心中充满了自豪感,感觉自己奋斗大半生得到目前的结果,过去所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这年秋天,庆厚校长邀请五爷及《宗谱》参与者吃饭,同时宣告一下,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爱新觉罗宗谱》已经编撰完毕,付梓成书了,一共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大册,纸型是八开,共印十套,准备送奉天省图书馆一套、送长春康德皇帝一套、送长春图书馆一套、送北平图书馆一套;送到盛京故宫、北京故宫各一套、送给北京的载涛一套用于个人收藏,维城学校自留一套等等。庆校长非常高兴,终于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为爱新觉罗宗族同胞贡献了一份力量,因为自从朝廷变换以来,最后一次统计《宗谱》户口是在民国四年,到民国二十五年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统计,现在通过大家努力,我们又完成了一项历史使命,为保存满族文化,延续爱新觉罗宗室根脉,起到重要的历史作用。

       当五爷翻看《宗谱》丁册时,发现自家的儿子,仅有裕铭、裕琇、裕权名字在上边,而裕诚的名字却没有踪影,心里便感到不自在,庆校长看出了五爷的表情,便说:“关于你家二公子裕诚的事,刚开始我们是准备按真实的情况编写,却不料日本人特意告诉我,他们有一份名单,都是反满抗日分子,这些人不准写入《宗谱》之中,其中就有裕诚的名,如果不同意就不准出书,为了不影响整个《宗谱》的出版,我们只能忍痛割爱,这就是实际情况,请五叔想开点吧,没办法呀。”

       五爷知道,这样的情况确实不止他一家,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五爷不禁长吁短叹,对于日本人那是切齿之恨啊。为这件事,五爷难过了很长时间。

       时间到了1938年,五爷接到了一纸任命,任命他为永安村公所负责人,也就是保长,这是奉天市长赵欣伯派人送来的任职书,不用商量,必须及时到位。对于这个任命五爷是始料未及的,他是不想给日本人做事的,他的儿子就死在日本人的手里,死后还怀疑是反满抗日分子,不让写进《宗谱》之中,所以五爷对日本人是骨子里的那种恨,对于这种任命,他是百般推辞的,坚决不受,但是来人威胁说,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任命,必须接受,否则将以反满抗日罪论处,到时候先到小白楼蹲小号,然后还可能送到大北监狱,到那时候可就谁都救不了您了,五爷犹豫再三最后只好被迫接受。

       五爷所接受的这个永安村公所保长的任命,是日本人对中国人强化统治的一种手段,就是保甲制度。所谓保甲制度,自古有之,是对于民众的一种正常的管理办法。这种办法在日本人占领中国的时候,拿来进行了“创造性”的使用,

       1933年12月22日,伪满政府公布了《暂行保甲法》,之后又公布了该法的《实施细则》和《实施须知》。伪满的保甲制度由保甲组织、连坐惩罚和伪自卫团三个环节构成。

       当时除了伪都新京、只有奉天、哈尔滨等极少数大城市中心地段外,全部实行保甲制度。为了实行保甲制度,先行户口调查,城、乡居民每十户为一牌;在城镇每十牌为一甲,在农村一村之牌为一甲;每个伪警察署管区内的几十个甲为一保。相应地设有保长、副保长,甲长和副甲长和牌长等。这些人名义上由居民互选产生,但须经伪警察署长乃至县长批准,非有正当理由不得辞职。根据《暂行保甲法》规定,农村的甲长以村长或相当于村长的人充任。在这里,日伪政权把警察性质的统治组织与行政机构合而为一,或者也可以说是用警察组织代替了行政机关。建立了保甲制度,便于日伪政权驱使奴役老百姓去修路、架设电话、搜集抗日军队情报,防范抗日人员流动作战等行为。

       保甲制度最恶毒之处还在于连坐。连坐是在历史中曾经采用过的统治方法,日本帝国主义在我国台湾和关东州长期实行此制度后,又在伪满洲国强行推广。一家“违法”出事,九家连带受罚,就这样,牌长或甲长为了自身安全和免受连坐之罪,不得不时常察看周围动向;居民之间也只好互相监督、互相警惕,日本人的这个制度确实恶毒。

       在奉天,伪市长赵欣伯对于日本人的命令亦步亦趋,坚决执行,唯恐落后。他于“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年,改组沈阳的村镇街道管辖范围,将原属沈阳第六区管辖的皇姑屯一带,变成伪属奉天省第九区管辖,其管辖范围主要有皇姑屯、塔湾、北牌、新市村、北沙河子、东沙河子、新安村、保合堡等八个主要村子,再加上原属第七区的三台子,总计是九个村。到了1938年,赵欣伯公布了《奉天市政条例》,在沙子沟北边大御路一带(当时叫大宝街)建立小白楼第六警察署,这是一座二层砖混结构的建筑,外墙贴白色马赛克,内部设施是水冲厕所,暖气设备,电灯电话,极尽当时所能办到的奢华,但这些全都是靠敲诈勒索、欺压百姓得来的,人们经常看见警察署的黑狗子从外边带回来五花大绑的人,经常听见被拷打“犯人”的哀嚎。对于当时的老百姓来说,这座小白楼就是阎王殿、鬼门关,人们恨之入骨。

       伪满政权又成立了皇姑区村公所,下辖三关街、大宝街、大成街、大平街、大元街、大亨街等七个分区公所,后来又合并了安民街、昭平街、北陵街、北塔街等十一个分区公所,其管辖范围达到了四十四平方公里,一时最盛。

       五爷所任职的永安村公所管辖范围包括平化学校和后来合并过来的安民街一带,当时也叫新村市,为维城学校庆厚校长所建。村公所的位置距永安区新特市管理所不远,所以后来为了管理方便,干脆将管理所与村公所合并一处进行办公。这一下子,五爷更忙了,首先是按照市里的要求重新登记户口,检查流民,检查治安情况、防火防盗、电灯电话,街道的卫生情况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不一而足,再加上房产、商场、盛家老坟管理,五爷可真够忙的够呛,但是收入可以满足一家子大小的吃穿,甚至还能有结余。

       由于五爷办事公平,从不欺压老百姓,甚至还帮助穷苦人家,因此赢得了大家的喜爱,每天晚上,往来应酬的酒宴基本上应接不暇,这样五爷染上了喝酒的嗜好,这对于身体不是什么好事,尽管五奶极力反对,也无济于事,五爷喝酒的事是止不住了。

       按照五爷的计划,如果有闲钱的话还要再增加点地,以便多打点粮食,增加收入。五爷腾出手来,在养马场先后购买了关国政,陶世绪、关春铎、葛渭芬等四家的土地共四晌。

       一个深秋的季节,五爷雇了一辆马车,带上五奶和裕权、裕馨两个孩子回乡探视。出来二十多年了,这中间虽然也回过养马场,但大都是有事而回,办完事就走,来去匆匆。而这一次则大不相同,五爷今天头上戴了一顶驼色瓜皮毡帽,身穿带福字的古铜色缎面褂子,下边是深蓝色呢子马褂袍子,五奶头戴黑色绒帽、身着老绿色带花缎子旗袍,五爷一家子穿戴整齐,从从容容地回到曾经的家乡。

       一进屯子口,老宅西边的大水坑非常引人注意,原先这不过是个小水泡子,这些年来,乡亲们在这里挖土打土坯、盖房子,水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形成了深深的打坯坑,表面上看,碧绿的水面,白鹅、麻鸭子自由自在地游动,水坑周围是高高的杨树林,但那深绿的颜色看着非常恐怖,五奶告诉孩子不要到水坑边上去,危险,会淹死人的。

       马车在老宅门前停下,门前的影壁墙已经坍塌一半了,进了门直奔前院的房子,五奶的弟弟关春华出来迎接,大家寒喧几句非常高兴。

       进了屋子里,关春华告诉五爷说:“现在的老宅只剩下五间正房和前院了,后院的房子年久失修,只好扒掉,剩下的地卖给后院的关世明家。先前的日子不太好过,生了雅娴、雅莲、雅媛、兴东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丫头也干不了啥,就兴东一个小子,现在还太小,靠着自己的一点薄地和你那二十亩地,还勉强维持温饱。”

       “能过日子就行,谁也别指望发大财,我这些年的奔波你也都看见了,确实太难。一些老亲也都已过世,我也老了,干什么都不像过去了。现在这四晌地你就帮我照看着,种地送肥什么的,你就雇人干,钱由我出。打下的粮食你留一些,帮助我卖一些,也给我留一点尝尝鲜。我买这些地不是为了现在,主要是为了将来,将来如果城里头待不下去,再回来当农民也能过得下去。”

       “还是姐夫想得周到,也许你是对的,现在小鼻子闹的挺欢,将来说不上闹啥样呢,反正对老百姓没什么好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有些事必须考虑周全。对了,夏天那暂,市里边让我当个保长,我根本不愿意干,但是不干又不行,只好勉强上任,好在亲朋好友们都给捧场,现在还算顺利吧。”

       关春华媳妇正在做饭,五奶在旁边帮忙,不一会,饭菜好了,大家开始吃饭。关春华给五爷倒了一杯酒,说:“来,姐夫,敬你一杯,为你的高升干杯!”

       “高升什么啊,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还是给日本人做事,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来,不管那个了,先喝酒再说。”说罢与春华碰杯喝酒。

       “我姐,你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你找我小姐夫是找对了,你们在城里住越来越行啦。”关春华对五奶说。

       “是吗?我咋没有感觉到呢,这一辈子净跟他操心了,他走南闯北,从不着家,家里头什么忙也帮不上,净我一个人忙着,都累死了,没亨什么福,净是那个挨累啦。”五奶好像很生气似的说。

       五爷没有分辩,只是一个劲地嘿嘿笑着。关春华也知道姐姐是故意说气话,大家又唠一会,吃完了饭。

       吃完午饭,五奶和春华媳妇唠嗑,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五爷一个人出来走走。他走到房后,原先的老房子早已没有踪影,东边的戏台子也只剩下一个土堆子。继续向北边走去,站在一个高岗上,只见庄稼都收割完了,只有个别的高粱、麻杆还立在风中瑟瑟发抖,可能是割剩下的。远处不知谁家菜地的白菜长势良好,碧绿可爱。沿着田埂向西边走去,穿过杨树林,远处树木掩映,轻烟茅草。那边是前辛台,自己曾经教书的地方,自己的好友葛义山已经作古,这位饱学之士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教得非常好,葛先生古道热肠,为人厚道,民间中的隐士,能与此人为友,不虚此生啊。如今自己也渐趋老化,虽然生存暂时无忧,面对山河破碎之局面,未来不敢期许啊。再往后,五爷还真是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五爷拉了五麻袋大蛇眼白高粱米及一些倭瓜,角瓜、豆角干、土豆、一筐鸡蛋、一筐鸭蛋等自家产的东西离开养马场,可谓满载而归。

       第二天,五爷给基督教堂送了一麻袋高粱米,又捐了二百元善款,算是为大儿子裕铭所做的事赔罪。高子荣非常感谢,当晚在大元街与大宝街的丁字口东北角的回民饭店设宴,答谢五爷的慷慨捐赠。

       又一个下午,五爷午睡之后,他的永安村公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头戴礼帽,身穿黑缎子对襟短褂,下穿呢子马褂袍子。面对此人五爷感到面熟,却又不敢认。“溥珊兄,我是马德铭啊。”

       原来是老战友啊,五爷一下子认出来了,“果真是你呀,德铭兄。”五爷激动上前,与马德铭握手。

       “从蚌埠火车上,一别有十多年,怎么样,你在哪发财呀?”

       两个人坐下,李秘书送来茶水,马德铭说:“发什么财呀,我一直在军队混呢,自从姜军长被郭鬼子杀了之后,我就跟着万福麟,一直驻守黑龙江,“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易帜,被老蒋收编,在喜峰口驻军阻击小鬼子。老蒋打仗不行,就知道整人,把个少帅的东北军53军拆得七零八落,由原来的四个师,拆散的只剩下两个师了。现在的53军归周福成统领,手底下只116师、130师两个老底子,都是东北人,现驻在湖南常德整训。我一直在师部干,现在混了个上尉军衔,没多大意思,你怎么样啊,溥珊兄?”

       “我还不如你呢,你都是上尉连长了,吃官饭。我呢一直在社会底下挣扎着,勉强能糊口。自从在蚌埠打散以后,我徒步走了三千多里地,靠算命讨饭才回来的,后来给亲戚看房子,跑房地产,现在又多了个保长头衔,给日本人卖命,也不知今后会咋样。”

       “都一样啊,都是混日子呗。”马德铭很无奈地说。

       “德铭兄,要不咱俩这样吧,找个地方喝点小酒,边喝边唠,如何?”

       “那就叨扰了。”马德铭爽快地回答。

       两人出去,在安民街附近找一家小酒馆,要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高粱烧喝上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化装潜伏回来,主要是想给部队弄点药品,老蒋只给他的嫡系好装备好武器,给养药品什么的也是足足的,但对于我们外来的部队那真是后妈养的,经常是缺衣少穿的,现在部队急需药品,周师长急得够呛,派几个弟兄四处打探,大家都是东北人,只能回到家乡找关系,不知道溥珊兄是否有门路。”

       五爷拈须沉吟一会,说“我也只能试着问一问,我大儿子在中国药业公司,我先打电话找裕铭问问,如果能成,给你引见,然后你们就自己联系吧,我担心如果弄来药品的话你们怎么送出去呀?”

       “我也知道日本人控制的很严,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想办法呗。来,祝溥珊兄身体健康,干!”

       “干!”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德铭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要知道,我与部队早就脱离干系,过去认识的没有一点联系了,也可能就是生活所迫吧,这十来年,净为生活而奔波了。”五爷又呷了一口酒说。

       “谁不是为生活奔波呀?这些年我一直在军队里,有家不能回,有孩子老婆好几年都见不上一面,有老母也不能侍奉。我还羡慕溥珊兄呢,与皇上是亲戚,现在又当上保长,报上可没少刊登老兄的事情啊,实际上给谁干都一样,只要孩子老婆能吃饱饭就行呗。”马德铭也呷了一口酒接着说:“别看小鬼子现在挺凶的,他们的国力兵力都是有限的,早晚要完蛋,并且他们内部也分帮派,互相整,也吃贪腐那一套,我有几个弟兄就在日本人的宪兵队、警备队,经常看见中国人为了办事,向日本人进贡送礼什么的,然后就可以办成事,所以关于药品的事我还真不愁。我的那些弟兄都是在青帮家理的。他们可以互相帮助,日本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是不是青洪帮?”五爷问道。

       “对,就是青帮,在东北主要是青帮,也叫青帮家理,沈阳也有不少人加入青帮家理的,要是有事,可以互相帮助。”

       “以前听说过,没想到沈阳也有这个了。”五爷若有所思地说道。

       “早就有了,就连日本人也有在家理的,是中国人引见的。如果溥珊兄感兴趣,将来也可以加入的,这方面我还认识几个弟兄。”

       “那就谢谢啦。以后可能有需要德铭兄帮忙的地方啊。”

       “没问题的,来,干!”

       当晚,两人喝了不少,五爷找人把马德铭送回宾馆。第二天给裕铭打电话,把马德铭引见给他。后来,据说马德铭买了好几次药品,当然裕铭所在中国药业公司也赚了不少钱。

                                                                      三十四

       奉天驿,也就是后来的沈阳火车站。奉天驿于宣统元年(1908年)是由日本人在原有基础上改建的,到了民国三十一年,经过不断地修改扩建,它已经成为东北地区最大的客运编组站,该编组站承担着巨大的运输任务,日本人将从东三省抢掠来的煤炭、木材、各种矿石、粮食等物资,日夜不停地运到大连、天津等港口,再装船运回日本。南满铁路正像一根粗大的钢管,插在东北地区这具肥大的身躯上,将身上的血液抽出来,源源不断地向日本输送,这就是日本人发动战争的本意。

       此时,一列由北平通往奉天的客运火车正行驶在南满铁路上。在头等车厢,庆厚校长和裕铭正在悠闲地欣赏车窗外5月的景色。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摆放着水果、茶水、瓜子,中间还有一瓶鲜花。

       庆校长点燃一支雪茄,吸了一口,对裕铭说:“这几年维城学校的日子不太好过,回去后,说不上又有什么幺蛾子呢,司令部来人找我好几次,说是要联合办学,扩大影响面,我一直没有答应。前田良次那个老家伙好像有点生气,我不管那些,只要让我管这个学校我就不能答应什么联合办学。联合办学说白了就是日本人想进驻学校控制我们。让我们学日本语,一切按照日本人的方式办学,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就不是什么维城学校了,实在逼急眼了,我就到长春见皇上去,让皇上对付他们。”


       “皇上能有什么好办法呀,不过是说几句不痛不痒话罢了,恐怕无济于事呀。”裕铭很无奈地说。

       “所以我们要有两手准备,我们这次的买卖基本办成了,如果转手成功有了资金,我们就离开维城学校,自己再办一所,还是以培养满人皇族孩子为主,也要让皇上看看我们的能力,就是不能让日本人插手我办的学校。”

       裕铭小声地说:“我支持校长的想法,说实在的,我也受够了日本人的气,他们三天两头地来查账,动辄交税补税,总是找碴,我真是受够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如今虽说日本人已经统治十二年,战场转移到了南边,又在海上与美国人打上了,我们成了大后方,日本人的颓相已经显现,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要不行了,毕竟他们资源是有限的,到时候我们会有抬头那一天的。”庆校长也是小声地说。

       庆校长朝左右看了看小声地说:“我在维城学校当校长,你当庶务主任,虽然有许多不愉快,这几年还算顺利,况且我们用学校这个掩护所暗中办的一些药品,也收获不小啊。这次就算是最后一次吧,小心日本人在最后的时刻对我们下手。前几年马德铭为国军搞了不少药,那是非常危险的,多亏你岳父蔡经理帮忙,一切都过去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安心工作,小心本分,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二哥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如果维城学校干不下去,我在中国药业公司那边还是可以继续干下去的,当我的会计,实在不行就传经布道,那位王约瑟会长对我也不错。”裕铭说。

       “是啊,等有时间的话,我也要拜会一会王长老。”

       说着说着,火车就要进站。终于听到了女广播员温柔的声音,她用日语和汉语重复广播,奉天驿车站到了。两个人拎着皮箱悠闲地走出站台,出来就是新扩建的南北走向的铁道大街。出站的旅客并不多,两人准备叫一辆人力车回家。

       就在这时,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人对庆校长他们说:“您是庆校长吗?还有这位是裕铭先生吗?我们是奉天商工会的,请你们走一趟,我们会长有事相商。”说着亮出了证件。

       庆校长心里一惊,心想,坏了,八成是什么地方出现了漏洞,叫日本人发现了。裕铭也吓得面如土色,两人忐忑不安地上了等在旁边的小轿车里,谁都没有说话,任凭车子向东边开去。

       庆校长知道,这是被捕了,不过逮捕他们的不是司令部的人,也不是宪兵队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一时还猜不出来。两个押解他们的人,一脸严肃,不说一句话。大约十多分钟吧,车子开到了城里朝阳大街的奉天商务总会,现在被日本人改名为“奉天商工公会”。两人被带到二楼会长的办公室。

       “啊,欢迎,欢迎,没想到吧,我们在这见面了。”说话的是奉天省警备厅长前田良次。他用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请坐,王桑,请你把两位先生的皮箱拿到里边检查一下,这是例行公事。”

       “哈伊!”那位叫王桑的,就是刚才的一位押送者,他与另一位把箱子拿到里边房间进行检查。

       庆校长与裕铭坐在椅子上,心中很是紧张,不知道这日本人要干什么?当然他们心中有数,这次弄回来的药品根本就没在皮箱里,而是用邮寄的形式,几经转邮,已经邮到维城学校,被夫人郑冷涛收藏起来了。

       不一会,姓王的两人走出来,告诉前田,“报告厅长,一切正常。”前田厅长挥手让他们出去了。然后对庆校长说:“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得到绝对准确的消息,你们弄了一批药品,是非常贵重的药品,你们这次去上海,就是为了私下偷买帝国控制的药品,然后转手倒卖从中渔利,不是吗,我没有说错吧。”

       “这个……”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样回答好。还是庆校长开口说:“厅长阁下,我不知道您说什么,我们这次出差到上海是为学校考查教学器材的,因为上海的朋友来信说,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教学仪器,比如显微镜、平板仪、水准仪、经纬仪等,奉天这边是根本没有的,我们只好到上海去查看,然后采购,实际上我们已经相中了几款器材,也签定了合同,那合同就在皮箱里,至于您说的药品,还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庆校长,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们的消息是确切的,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你们。”前田良次有些恼火,说话的语气开始严厉了。

       “前田厅长,人就在您面前,皮箱子您也看了,我们真不知道您所说的药品。”庆校长竭力诚恳地说。

       “好啦,不要兜圈子了,我再提醒你们一下,这几年,你们一直在暗中活动,倒卖药品,特别是裕铭先生,你给国民党弄了几批药品,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惜帝国中的一些败类从中贪赃枉法,得到了不少好处,还帮助你们说话,过去的事暂先不说,这次你们是绝对不能过关的。”前田良次好像真的掌握了一些情况,裕铭的内心不禁有些紧张,头上直冒冷汗。庆厚校长见状,忙说:“前田厅长,你说先前我们倒卖一些药品,这件事确实有的,不过那也是为了生活搞点小钱而已,至于说给国民党搞药,那可不敢呀,而今天所说的到上海去购药,那更是无中生有,还请厅长明察。”

       “我提一个名字,你们肯定认识,他叫鲍金平。”前田良次有点得意地说。

       裕铭知道了,这个鲍金平,就是岳父的中国药业公司的副经理,人品不咋样,此人一直对蔡经理不尊重,但是由于他在公司拥有股份,蔡经理一时还拿他没办法,只是对他严加防范而已,姓鲍的根本得不到什么重要的信息,由这样的人给日本人提供情报,根本是靠不住的,闻听前田提到鲍金平的名字,两人在心里边长吐了一口气。

       庆校长说:“鲍金平,我们认识啊,他一直在觊觎蔡经理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他为了一己私利,造谣生事,胡乱咬人,也是很正常的”

       “好啦,既然你们不承认,那就暂时委屈一下,你们不能回家了。”前田良次不耐烦地说:“王桑,把两位的带到那个地方去吧,让他们好好想一想。”

       姓王的推门进来,把庆校长、裕铭带走。走到楼下,带到后院,让他们进入在车库旁边的一个小屋,锁上门,然后走开了。

       小屋里很黑,只有一张床,床上还有两个叠成方块的旧毯子,还有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大约到了下午3、4点钟吧,有人送来两份饭菜,大米饭团,没有油水的炖菜,由于两人饿一天了,也顾不了好吃不好吃,便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完。餐盘被取走后,两人开始研究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与对策。

       “听前田厅长的意思是有人告密,说咱们这趟去上海是为了那批药品,但是他们没有抓到证据,所以军方没有出面,如果军方出面的话,那咱们就不是待在这儿了,至少得送到关东军司令部,或者大北监狱,如果那样的话,就要被严刑拷打,那就够受的了,不死也要扒层皮啊。”庆校长小声地说。“不过看现在的情行,他们还是要逼我们拿出东西来的,以便人赃俱获,再敲一笔竹杠,然后借机进入学校,把学校纳入他们手里,为日本人效力。”

       “这日本人真挺坏呀,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干了,自己干。”

       “在日本人的占领下,哪儿都不安全。现在咱们要的是挺住,不能露怯,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只要没有证据,阎王爷也没招啊。”庆校长给裕铭打气。

       “我肯定不会说的,咱们就是正常的出差嘛。”

       “对,对,就是出差。”

       “最坏的就是那个姓鲍的,那家伙平时就不怎么样,经常挑刺骂人,盛气凌人,岳父一直想叫他走,但是他有股份,还经常拿日本人的关系吓唬岳父,这次十有八九是他告的密,但是他并不知道什么,最多是要坏一下我们。”裕铭说。

       “应该是这样,实际上并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事,只有内部的个别人知道我们出去,但是又不知道我们去办什么事,公司中的员工没有谁知道我们出差,我们学校的人更是没人知道。如果说是姓鲍的来告密,比较符合事实,他天天在蔡经理那晃悠,看见你我一时不在,就胡乱猜疑,并且告诉了日本人,而日本人也想吓唬我们,好从中渔利,看来今后我要少去药业公司了,你岳父的内部必有一番争斗。”庆校长肯定地说。

       “唉,我就怕这样的事情发生,上帝呀。”裕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两个人议论了半天都累了,便挤在一起躺在破床上想着心事。

       5月下旬的夜间还是十分寒凉的,冷风从破门窗吹进来,更增加了寒意,两个人在恐惧和寒冷中度过了一夜。

       由于庆厚校长是奉天名人,他被日本人带走的消息不知怎么的,竟传遍了奉天的大街小巷,当时的报纸如《盛京时报》、《民声晚报》、《大亚公报》、《醒时报》、《满洲日日新闻》等大小报纸报,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这件事,说庆厚校长因倒卖药品被日本当局逮捕云云,有的报纸还介绍了庆校长的一些事迹,什么充当溥仪家眷的钦命御塾侍讲啦、重新组织续编《爱新觉罗宗谱》啦、自己出资开办维城学校啦、在皇姑区建设永安新村啦、开办平化学校啦、自己购买药品支助同善堂啦、当代的金石家、书法家啦等等,不一而足,一时间庆校长俨然成了当代英雄。

       第三天,警务课长鹤冈永太郎前来提人,他要庆校长一个人到前楼办公室,前田厅长有话说。还是在前田良次的办公室,见庆校长到了,他示意其他人员出去,脸上满含笑意的让庆校长坐下喝茶,说:“对不起呀,庆校长,我们不是有意的与校长过不去,实在是有人报告了一些消息,这些消息对你们是不利的,所以我们要过问你们的行踪。没想到还惊动了新闻界,看来庆校长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呀。但是,我还是想问问,这几天想明白了没有?这次到上海你们弄到了多少盘尼西林?怎么办到的,现在又藏到了什么地方?”

       庆校长假装一头雾水道:“我不知道厅长阁下所说的事,如果说有罪的话,我承认前几年,在黑市低价购入了一些药品,这些药品全部都捐给同善堂了,在黑市购买药品,违反了满洲国法律,我认罪。至于我去上海出差,我确实是购买教育器材的,您也检查了,发票合同都在嘛。”

       “好啦,我不和校长兜圈子了,关于这次私买药品的事,我们肯定会立案调查的,但是鉴于校长的名望和外界反应,我决定让您们回家反省,但是需要交纳赎金才能放人,怎么样,这样做公平吧?”前田良次厅长阴阳怪气地说。

       “公平,太公平了,那我就打电话让家人来送赎金吧。但不知道交多少赎金才能放过我们?”

       前田凑近到庆校长耳边小声说:“五根金条,但还不能让外界知道,如果新闻界报道了此事,校长还是不能走啊。”

       “同意。”庆校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然后就在前田的办公室给夫人郑冷涛打电话。电话那边,郑夫人听到是庆校长的声音,一下子哭出声来,庆校长让她赶紧准备赎金,下午送过来,然后一起回家。

       下午,郑夫人与谢管家带着赎金来到前田的办公室。前田笑容满面地接待着,他接过金条,一再小声叮嘱,此事决不能传出去,现在可以回家了。

       庆校长又问“裕铭呢,我们一起回家呀。”

       前田收起了笑容说:“裕铭暂时还不能回去,他的案子比较大,我们要另行处理。”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变卦了?”庆校长着急地问。

       还是郑夫人明白,她给庆校长使眼色拽着他赶紧走出了商务总会。路上郑夫人告诉庆校长,这是小日本的坏心眼,首先鬼子不死心,还想从年轻人那入手,再审一审,万一裕铭招了呢,那就收获巨大。其次他们还想再弄点钱,留住裕铭,让他家里再出一笔钱,岂不是更好?现在鬼子已经不行了,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钱财,以备将来撤出满洲。”

       “你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北平大学文理学院的高材生啊。”庆校长很佩服地说。

       “去,我不爱听表扬。”郑夫人推了庆校长一下,他们往大西门的家中白云阁走去。到了家中,庆校长赶紧给裕铭夫人打电话,告诉裕铭被日本人抓了,关在奉天商务总会,让他赶紧想办法。蔡廷英一听,急得够呛,马上找爸爸蔡运新经理开始想办法捞人。五爷也知道了这件事,毕竟是亲生儿子,虽然过继给东关老裕家,也是儿子。五爷又与裕德联系,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后来蔡经理、裕德、五爷、裕铭媳妇蔡廷英,一齐到庆校长家商量,看看怎么办,现在是拿钱去赎人也不行,日本人说了,这是大案,指的是帮助马德铭走私药品那件事,好像是要送到司令部严审,然后判刑,弄不好得杀头。听到这,蔡廷英一个劲地哭。蔡经理愿意出钱,但是怕是不管用。后来蔡运新的秘书老冯说:“我听说他们那个警务课长鹤冈永太郎在青帮家理,比较讲义气,他是悟字辈的,如果找到青帮大字辈的,或许能管事,实在不行同辈的也许能行。”

       五爷眼睛一亮,有门!前几年马德铭来,就说过有事办不了时,可以找他在奉天的青帮兄弟,或许能帮忙。事不宜迟,五爷掏出电话本,找到了在小北门里西胡同的初瑞廷,此人是在家理的兄弟,通字辈,是马德铭的结拜兄弟,电话里,初瑞廷说认识五爷,让他现在过来一下,有事相商,五爷离开庆校长家去初瑞廷那儿。

       不一会,五爷来到小北门里西胡同一家叫客缘堂的理发店,里边人不多,五爷看见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先生。见五爷进来,马上站起身来问道:“敢问客官是肇五爷吗?”五爷连忙摆手说:“不敢,肇溥珊。老大是……”

       “小弟初瑞廷。”

       “幸会幸会”五爷拱手作答。

       “来,请溥珊兄里边说话。”初瑞廷说完,拉着五爷的手,穿过屋子来到后院一间房子里。房间不太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供桌上供着三个牌位,墙上还有三张画像,牌位前边摆着三样水果、还有香炉。

       “早就听说了溥珊兄的大名,是一位讲义气的老爷子。原先我也在奉军干过,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如何?”初瑞廷问道。

       “这样最好了,比社会上的那些称呼亲切多了。”五爷答道。

       “我原先在奉军汤玉麟手下做事,没想到日本人攻占热河时,老汤他妈的狼狈逃跑,将热河拱手让给了日本人,我一气之下,离开部队回老家了。我与德铭兄是过命的交情,前几年多亏贵公子帮忙,冒着危险,弄了不少药品,53军在长沙会战中都用上了,我们一直想感谢溥珊兄,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现在能为溥珊兄效力。”

       “这个也是情况紧急呀,我家大小子现在被关在奉天商务总会那里,如果不及时解救,怕要是送到关东军那里,说不上危险有多大呀,这次初兄援手相助,真叫我不知说什么好呢。”

       “溥珊兄不要着急,事情您都跟我说了,既然都是兄弟,能够解救贵公子,那是理所应当在所不惜的。不过我听说奉天警务厅厅长前田良次和鹤冈永太郎都是在青帮家理的,尤其是那个鹤冈是比较讲意气的,现在需要溥珊兄做一件事,就是入伙,参加青帮家理,然后帮里的事更好办多了,您看如何?”

       “行啊,德铭兄早就对我说了,当时时间比较急,要不那时就加入了,现在如果有人介绍,我一定要加入,与初兄这样的人做兄弟,我是求之不得啊。”

       “好啊,你说的介绍人,那就是德铭兄吧,他虽然没在跟前,也可以做中人的,因为我们早就认识,那些繁文缛节都不用了,眼前这个小屋就可以设香堂,今天就可以拜前辈收徒弟了,我是通字辈的,溥珊兄也是通字辈的吧。您知道青帮的二十四个字辈和十大帮规吗?”

       “我知道一些字辈,好像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仁、伦、智、慧、本、来、自、信、元、明、兴、理、大、通、悟、学‌’,至于十大帮规,那就不知道了。”

       “不错,果然是道中之人,竟然对我们的字辈如此熟悉,下面请跟着我对帮中的翁、钱、潘三位前辈进行祭拜。”初瑞廷带头,向供桌的神像行跪拜礼,三拜九叩,然后上香。仪式之后,由初瑞廷开始讲帮规,其十大帮规是:‌一、不准欺师灭祖‌:尊重师祖,不能伤害他们。二、不准违犯帮规‌:遵守帮会的规则,不能违反。三、不准藐视前人‌:尊重帮会的前辈,不能轻视他们。四、不准江湖乱道‌:不参与江湖上的违法活动,如偷盗、奸淫等。五、不准扒灰放笼‌:不侵犯别人的财产,不挖空别人的墓。六、不准引水带钱‌:不通过水路运输禁品。七、不准奸盗邪淫‌:不参与奸淫、偷盗等违法活动。八、须有难同当‌:共同面对困难,共同努力。九、须有福同享‌:共享好运,帮助帮众。十、须仁义礼智信‌:遵守仁义礼智信,保持良好的道德风尚。

       初瑞廷叨咕完帮规后,仪式基本结束,五爷拿出五百块大洋银票交给初瑞廷,就是给前辈的香火钱,初瑞廷坚决不收说:“要说给钱的话,我们倒是应该给您不知多少钱才能表示感谢呢。过去那些入帮的做法都用不着了。咱们是救人要紧哪。明天溥珊兄跟我去宪兵队那儿,我有一个弟兄叫赵监秋,他认识警务课长鹤冈,然后你们就听他的,他让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估计会有希望的。”

       “呵,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啊。你找人联系吧,我告辞了。”五爷转身出门,初瑞廷送了出来。

       第二天,初瑞廷找到了赵监秋,赵又到工商总会找到了鹤冈永太郎,在楼下无人处,鹤冈向五爷伸出有三个手指,五爷明白,拍拍长袍侧面说:“都带来了,您放心吧。”五爷将三根金条交给了鹤冈,鹤冈说:“一会我让王桑带你到那边小屋领人,我先进去了。”

       不一会,果然还是那位姓王的,领着五爷来到关押裕铭的小屋,姓王的命令看守打开房门,叫道:“裕先生,出来吧。”

       从小屋里走出一脸憔悴的裕铭,走路的步子也是踉跄的。看见父亲来了,就快步上前,拽住五爷的胳膊说了一句:“阿玛……”就再也说不出来话了,眼中泪花闪闪。

       五爷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没事了,咱们回家吧。”

       虽然说庆校长和裕铭蹲了几天小号,所幸日本人现在与美国人打仗,已经无暇顾及那些抓不着证据的事了,只要不是共产党,或者不是与国军作战,其它的事能不管就不管,只要能搜刮一些钱财就找借口抓人收钱。但是庆校长这次私下里购买盘尼西林还真是成功了,只不过代价是损失了几根金条而已,这次购买的四十管针剂,其价值堪比四十根金条。

       就在回奉天前两人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他通过上海的熟人私下采购到盘尼西林之后,让上海的朋友用糕点盒做包装,将药品寄到北平亲戚家,又让亲戚用北平的京八件糕点盒邮寄至奉天亲戚家,夫人郑冷涛再找维城学校的学生去取货,这一切瞒过了日本人的层层盘查,所以没有证据,又因为庆校长是奉天名人,“康德皇帝”的亲戚,警务厅也不敢太过为难,他们借用商务总会的地方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大了,所以庆校长只被关了三天就放出来,而裕铭呢,因与上次马德铭的案子有关,当然也是传闻,就又多关了几天,如果从裕铭身上弄出实情当然更好,为帝国,为支那战争立了大功,能够得到日本大本营的重赏,如果没有什么结果,也可以再弄一点钱,岂不是更好,这次前田这个家伙又收到了两根金条,鹤冈也从中得到一根,还得到了五爷的五百大洋的银票,所以最后是日本人得到实惠,裕铭才被放出来回家的,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裕铭终于回到了小南关的家中,他看着活蹦乱跳的三个孩子,恒仁、恒信、恒伟,眼中流出了幸福的泪水,与蔡廷英相拥而涕。嘴里喃喃地叨咕着:“感谢万能仁慈的上帝,上帝与我同在啊。”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传来一股丁香花的香味,还夹杂着槐树花的香味,这暮春时节的奉天,风和日丽,花影婆娑,微风荡漾,杨花点点,真是大好时光啊。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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