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恩玉一宿未回家,家里开了锅,都不知道这孩子上哪去了,是叫坏人拐跑了呢,还是叫胡子给弄走了?附近的山上还有狼呢,别不是叫狼给吃了吧?大哥恩佐臣着急,四哥恩华也跟着着急。听说跟老安头经常在一起,就去问老安头,老安头跺脚起誓说,我要是知道,那就天打五雷轰。大家忙让他住口,还不至于吧。老安头这才叨叨咕咕地走开。
大约到了第二天辰时吧,恩玉一个人蔫了吧唧地回到西院。恩佐臣看见了先是高兴,接着又生气,高声问道:“你上哪疯去啦呀,还以为叫狼给掏了呢。”
恩玉不敢吱声。
“你说你五弟,要是让胡子弄死可咋整啊,还有人贩子把你拐跑,那拍花子把你拍迷糊,舌头剜掉,身上换上猴皮,卖到变戏法那儿,天天耍猴玩,你说谁能救你呀?”
恩玉表面不说话,心里不服,他心里想有那么严重吗?但是不敢吱声。
“我大爷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不能让你有什么闪失,所以我平时对你严点,也是对我大爷有个交待呀。你说你,学习还行,就是有点蔫淘,时不时地给我点捅娄子,让我把你怎么办呢?去年你把老张家的大黄狗尾巴上绑小鞭点着,吓得大黄狗到处乱窜,把人家柴禾垛给烧着了,我给人家赔了十块大洋,上个月,又在老罗家惹祸,你用洋蜡点人家的鸡屁股,弄得我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赔人家大洋。这回好,自己都差一点走丢喽,唉!”恩佐臣有些伤心地说。
“大哥,我是有点毛病,但是我会改的,你看着吧。”恩玉心里一横,狠狠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就是小孩子喜好闹着玩吧,下回就不要再闹什么事好吗?你就一心一意好好读书行吗?将来参加乡试,也许咱家真能出个秀才呢。”恩佐臣说完,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出去,小恩玉看出来大哥是真生气呀。
恩玉点点头,从此发愤读书。你还别说,他还真有股子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劲儿呢。恩玉不再贪玩,整天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读着,读那些深奥的四书五经,或者是考试用的策论等书籍,背诵《古文观止》等,但恩玉更喜欢的是历史、小说之类的书籍,比如《史记》,《左传》、《国语》、《战国策》、《吕氏春秋》,《汉书》、唐诗、宋词等,最爱看小说,《红楼梦》、《金瓶梅》、《东周列国》、《儒林外史》、《老残游记》、《儿女英雄传》、还有包公案、施公案、三言二拍等,他把当时能借到的书基本都看遍了。他准备在十六岁的时候参加乡试,考个秀才,然后再考举人,状元等,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凭借满人的身份,将来在盛京将军府衙门里谋他个官差,在宗人府当个管事帮办也行,在宗学里觅一个笔帖式也成,最终不负所学,然后是封它个一官半职,也能博得封妻荫子。抱着这种远大的理想,恩玉的学习劲头是非常大的,那种认真劲,真是叫人感动。
光绪三十一年,也就是西历1905年,朝廷宣布停止科举考试,开办学堂,按照新的办法考试入学。实行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科举考试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大清帝国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又缓缓地迈了一步。
一天,恩佐臣对恩玉说:“五弟呀,我本想在广宁多待上几年,仰仗我亨顺大爷的名声,立足此地,演戏赚钱,养家吃饭。但现在大爷身体也不太好,没人支撑门面,而又胡子特别多,赚钱很困难。我本想让你和四弟恩华在这地方念书,再大了点去考秀才,将来到世面上走一遭,混出个人样来,我们这一支也好有个不断的香火,回到沈阳老家后,自立门户,光宗耀祖。没想到哇,天有不测风云,上个月,你三叔病殁,我正在接单子演戏,只能让冯保回去尽孝。去年朝廷已经不时兴乡试,书院都改成学堂,秀才这条路不能再走,只能考上什么学校,获得文凭才能出来做事。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我呢是继续演戏,只得离开广宁,听说四叔在黑龙江安达那旮瘩混得不错,我的戏班子准备到那边去,你或者跟走,或者留在沈阳,你自己定吧。”
“我怎么定啊,你要是一走,我只能跟着去,要是不跟着你们,我去哪呀?”恩玉小声地说,他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无法自己选择。
“上个月我让冯保回家的时候,让他顺便去养马场你黄妈那看了看,她现在过得挺好,身体也行,如果你愿意去,就去她那儿吧,怎么样?”
“行啊,那我就去养马场吧,再念几年书,然后进城找找亲戚去,再做打算。”
“我这还有现大洋,是以前帮助变卖你家房产时剩下的,给你拿走三百块吧,以后成家立业会用上的,我就这点余钱了,你要收好,自己生活一定要小心,管好自己,等长大了出来做事情,争取多赚钱,好养家糊口,我想你会干得不错的。”恩佐臣语重心长地说,他把钱袋递给恩玉,脸转向一边,似乎在流泪。
恩玉心中也不好受,小声地说:“大哥,我不要这些钱,我是用不上的,留着对你的戏班子有用。”
“五弟,别争了,戏班子的事我会有办法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大家齐心,还是能吃上饭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我大爷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没想到,现在却要分开。没办法呀,现实就是这样的。钱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现在不给你,将来也一定要给你的,咱们亲兄弟一场,希望还有见面的一天。”恩佐臣说不下去了,他挥挥手,让恩玉走开。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于是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早晨,大家正往车上搬东西,老安头拽住恩玉说:“怎么走了呢,不是说好了给我养老吗?”
“安大哥,等我学完了,找到事情做,再来接你好吗?”
“得了吧,俺不用你养老,我那是说着玩呢,你们小孩子现在念书,长大了娶妻生子,会顾不上我的,我也不想耽误你们的前程。”老安头无精打采地说,他真是恋恋不舍啊。
恩玉也不忍心离开,他说:“我会回来的,回来看你,肯定会的。”
“我知道哇,我信你的,孩子。”老安头眼圈红了。恩玉不敢看他,赶紧跳上车去。低头无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亨顺老爷也派人前来送别,眼看着一行人坐上马车走了。
几辆马车从广宁东门出来,向东驶去。恩佐臣在广宁开了七年戏班子,终于又离开了这个地方,来的时候从东门进入广宁,走的时候,还是从东门离开,向黑山方向去。走的还是当年皇上祭祖时的御道,车队走在漫无人烟的大道上,去年发的大水,绕阳河、辽河、柳河同时泛滥,冲毁无数的村庄,已经到了七月份,有些地方大水还没有退尽,现在又是雨季,今年恐怕又要绝收。太阳当头,一阵阵热浪袭来,每个人都难受的要命。田野上没有庄稼,只有漫无边际的荒草,还有一片一片的水洼子,到处都是烟瘴之气,叫人透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挨到黑山,勉强住了一宿,天亮以后,早早起来,趁着凉快继续赶路。连着走了四天,第五天晚上,到老边才住下。
老边是个大村子,村里回回比较多,恩佐臣找个戏台子,晚上继续演戏,除了唱崩子,还有变戏法,采高跷,还有新学的小曲,也算能糊弄过去。到了晚上,村长请吃一顿羊肉大餐。趁着酒劲,恩佐臣对恩玉说:“五弟呀,这地方离养马场不远,明个儿让冯保送你,去找黄妈,怎么样?咱们也就此别过,”
“大哥,那就不用送吧,我都这么大了,眼瞅着到地方,还用人送啊?”恩玉很有底气地说。
“那能行吗?我不放心哪。”
“肯定没事的,你们先走吧,如果我待不下去了,备不住还去找你们呢。”
“那好吧,明天我们就各走各的吧。我们到了安达,安顿好了后,会给你信儿的。”
一宿无话,第二天,恩玉与恩佐臣大哥,恩华四哥,还有嫂子胡氏等女眷,还有戏班子小刀螂等告别,独自一人向养马场走去。
恩玉一个人走着,沿着溪流,穿过柳林,向养马场走来。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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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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