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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二十二)

本文发布于:2026-06-24 06:24:09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二十四

中村走了以后,过了不久又来了一位日本教官,此人叫长谷川义仁。此人白净面皮,带一副眼镜,给人一种斯文的感觉,但不久,大家就发现,此人比中村石雄更坏,他的坏是蔫坏,如果有人被他描上,那就没有好了。长谷川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要查清带有反日思想的人,然后进行清除。上次耿柱子的那件事,和田劲认为一定是有人背地组织起来对付日本人的。但是当时因为死了人,为了息事宁人,不再激起民愤,他只好放低姿态,当众打了中村石雄,并且给耿家进行了补偿。

但是事情并没有完,那些学员共同行动,为耿柱子讨说法,一定有领头人物在暗中谋划。跟日本人做对儿,这对于帝国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为了证明他的猜测,一定要找到线索抓人,将反日的倾向掐死在摇篮之中,为此,和田劲让中村回到学校,着手他的清查计划,并且还真抓了一些人。但是没想到,中村这个家伙不争气,喝酒误事,竟然跌了一大跤,虽然不至于丧命,也跌成了脑震荡,只好到关东军医院养伤去了,但是究竟是真的摔跤受伤,还是有人谋害,还真是不好说。应该查出真相,抓住凶手。

这回和田劲派了一个比较谨慎的人叫长谷川义仁来当教官,即使是抓不住有反日倾向的人,也能整顿学校,矫正思想,让这所学校真正地为帝国效力。

长谷川义仁一改中村石雄的面孔,他每见中国教官和中国学员都是笑脸相迎,点头哈腰,给人以和善的印象。但是他在背地里,拉拢了一些中国学员,在全校三个年级二十个班级中充当密探,发现有反日行为或语言,一有蛛丝马迹,即行汇报,搞得四百多名学员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整个学校已成矫正院了。

长谷川还开设了阅览室,阅览室里原来的《东三省民报》被现任市长赵欣伯改名为《民报》,还有日本人控制的《盛京时报》等,还有一些生活杂志、地理杂志等。

这些报纸竭力宣传什么“东亚之乐园”“协和会之使命”等,为侵略者唱赞歌。但是有的学员却从宣传日本人战争胜利的新闻中,反过来了解苏俄的情况、中国人与日本人作战的情况,有的学员情不自禁地在报纸上用笔划上了道道。结果被长谷川义仁发现,该学员马上被关到禁闭室等待处理。

两天以后,名字叫李福民的学员被押到礼堂,他的父亲李德财也被“请”来了,长谷川义仁开始训话:

“哦哈呦,古扎伊妈思(上午好),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我们本来是帮助大家来学习的,但是有的人不是这样的,他们有反日思想,平常不好好学习,暗地里破坏日满亲善,破坏了我们的美意。他们利用一切机会,进行活动,说坏话,辱骂日本教官,怀疑日满亲善,对于我们的到来,有抵触情绪,绝对不是良民。现在这个人,他叫李福民,是一年级2班的学员,经过我们暗中调查,此人有反日思想,说过辱骂帝国的话,他在阅览室看报纸,对关东军的战斗进行嘲讽,喜欢苏俄、喜欢中国军队的消息,有些重要的地方他都用笔划了道道,做了记号,这样的行为已经有好多天了。今天把他的家人叫过来,也是让他看看他这个儿子的行为。经过与宪兵司令部的讨论,判处该生两年徒刑,送到反省院学习,希望大家要记住教训,不要再犯此类错误。对李福民的父亲也要予以惩戒,罚其在宪兵队做勤劳奉仕(苦力)一年,以观后效。沙呦那啦!”

长谷川义仁说完一挥手,宪兵将李福民和他的父亲押上汽车,拉走了。全校学员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看着宪兵队的车队开出学校。

1932年3月9日,“满洲国”宣布成立这天,学校举行庆祝大会。全体学员集中在操场上,观看升日本国旗,然后又升伪满洲国五色旗。唱日本国歌、伪满洲国国歌。长谷川领着再向日本天皇遥拜,再向伪满皇帝溥仪敬礼。然后宣读《满蒙新国家独立宣言》。最后向日、满两国国旗敬礼。长谷川义仁还宣布,从现在开始,用日语授课,学员们必须学会日语,毕业考试要考日语,如果日语不过关,不予毕业。

当天晚上放映“启民电影”。就是以纪录片形式,鼓吹日本人的武力及赞颂伪满洲国“跃进”发展的大好形势,学员们在影片中看到是日本兵与中国的土匪(抗日武装)在作战,只见那些“土匪”往往被打得丢盔卸甲,尸横遍野,日本兵攻占了中国一个又一个的城市,他们举枪庆祝胜利,狂呼口号,这些都是在赤祼祼地向观众灌输军国主义思想,宣扬法西斯的暴行,更是在为伪满洲国摇旗呐喊,制造舆论。

自从学校被日本人接管以来,他们的所作所为,裕诚看在眼睛里,感觉到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而对所谓的“满洲国”的成立,更是闹心,他的思想在飞快地运转着,思索着,他感觉日本人没安什么好心,根本不是来帮助满人进行建设的,他们是来占领的。伪满洲国的溥仪及一帮大员们都是傀儡,被日本人操纵着,来做损害中国利益的事。眼见他的同学不是被打,就是被抓,没有尊严可言。反抗是不行的,只要稍微有点不满情绪,就要被训话,轻则在学校内惩罚,重则送走去作苦力。不知道挨到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裕诚内心的压抑越来越沉重了,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呀。

10月初,裕诚的军官训练学校提前结业,学校已经停办,以后好像是日本人又在此处办了个“中央陆军训练处”。一至三个年级的学员全部转为靖安军,扩充靖安军的实力,学员们实行的是军事管制,一般来说行动机密,不让这些人回家。

裕诚被编到了靖安军第一军1营1连2排。军长由日本人担任,名字叫石光宪一,此人上校军衔、参谋长为德留友宾中校,还有一些日本人任副参谋长和副官。中国人团长叫翟锡嘏1营营长朱广喜。1连长王九龄,2排长石明烈。在学校同宿舍的毓杰、刘兴政与裕诚分在1班,毓杰是班长,王国春分到2班当班长。就这样学员们一转身便成了军人,他们身穿军服,军服的袖子头上,缝了一圈红布,人称红袖头。这时他们仍然驻在原学校宿舍。

结业后的10月中旬,靖安军接到任务,开到本溪,说是讨伐唐聚伍、李春润等土匪,日本人所谓的土匪,实际上就中国人的抗日队伍,有的叫抗日联军、义勇军、救国军等。

裕诚所在的靖安军由于是第一次执行剿匪任务,大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未来将是什么样,怎么个剿匪?并且心里都知道,这些土匪其实就是抗日的武装,反对的是日本人,而靖安军除了军官,大都是中国人,中国人怎么能打中国人呢?班长毓杰对班里的弟兄说:“我们虽然是满人,那也是中国人哪,现在让我们去打自己人,怎么打?到时候你们不用听指挥,乱打枪就行了,何况枪还不在我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枪。”大家一致同意班长的说法。

这一天,由石光宪一指挥的靖安军翟锡嘏团,坐上十多辆大卡车向抚顺的救兵台开去,根据情报说唐聚伍、李春润的队伍就在此处集结,这次要全部剿灭这些人。靖安军到达救兵台村后,日本人开始给大家发枪,弟兄们拿着枪,四处搜索查看,并没有见到什么土匪。翟团长于是命令散开队形去搜山。大家本来就没有好心情,所以搜起山来,一点也不用心。大家走起路来,懒洋洋地漫不经心。正在大家心不在焉地走着时。不料,只听“轰”的一声,一位弟兄倒下,应该是踩到地雷了,大家吓得赶紧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待了一会以,见没有动静了才纷纷起来,上前查看,原来是1排的一个弟兄,姓崔的,倒在那儿了,叫卫生兵上前检查,说是已经死了。这下子,谁都不敢往前走了,气得日本督查官破口大骂。翟锡嘏团长见状,让人把那位炸死的弟兄拉回去,然后找日本人团长石光宪一请求大家都回去,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石光宪一军长不干,说既然来了,必须继续搜索,直至找出土匪武装为止。没办法,翟团长只得命令队伍向本溪碱厂进发,他们在苇子峪、西大沟、东营坊、兰河峪大山里转悠了七八天,也没有见到土匪的影子。后来一个叫赵乾理的少校副官,抓住了几个据说是唐聚伍家属的人,虽经严刑拷打,也没审出结果。为了向日本人报功,赵副官把这几个人全部杀害了,就说他们是抗联家属,有通匪的罪行。日本人果然非常高兴,赏赐了赵乾理,后来又提拔他代替翟锡嘏当了团长,这是后话。

靖安军第一次“剿匪”,以这样的结果草草收场。后来,日本人又命令靖安军到辉南、凤城、丹东、阜新、通化等地讨伐“土匪”,大多数都是收效甚微,而日本人倒是被打死了不少。这样一来,日本人对靖安军更加是看不起,打仗的时候根本不用他们,只让他们摇旗呐喊,充当门面而已。

没有事的时候,靖安军还是要进行军事训练,不过,训练也是敷衍了事,天天混日子罢了。而裕诚他们,只要不是去打中国人,倒是乐得清闲,宁可混日子了。

1933年3月的一天,裕诚接到了一封家信,信实际上是王希维教官来的,他告诉裕诚,他现在入职东北军,在第五十七军何柱国麾下工作,具体工作是在参谋室任副官,军队里基本都是东北老家的人,是原来奉军的底子。弟兄们听说日本人占领了全东北及热河、察哈尔,都恨得牙根痛,恨不得与日本人打一仗。今年一月份,东北军在榆关(山海关)就与日本人打了一仗。原因是日本人得寸进尺,他们占领了全东北后,因没有遇到多少抵抗,便又继续向关内进犯,而榆关就是第一道障碍。当然,这次东北军不再退却,而选择了抵抗,正是在何柱国将军的指挥下,与日军展开了生死搏斗,何柱国将军向全军发布《告士兵书》:“愿与我忠勇将士,共洒最后一滴血渤海湾头,长城窟里,为人类张正义,为民族争生存,为国家雪奇耻,为军人树人格,上以慰我炎黄祖宗在天之灵,下以救我东北民众沧亡之惨。” 慷概激昂的动员会,激励着守城将士誓与侵略者决一死战。战斗进行了两天,战况空前惨烈,双方死伤都达四五百人以上,而附近的老百姓也多有死伤,房屋财产损失无数。

王教官告诉裕诚:“日本人野心极大,大有吞并全华北之势。进而威胁整个中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有机会,可速来投奔东北军,用你的才能为国家效力,用一腔热血报效中华民族。目前日本人已经全面控制的东北,包括你的学校及所谓的靖安军,你的处境是很危险的。请多多保重,注意自身安全。”

看完王教官的信,裕诚久久不能平静,他已经看到日本人的所作所为,看清了目前的形势,如果继续在靖安军里混,充当日本人的炮灰,那是没有出路的,早晚会出问题的,甚至会危及生命。但是,日本人已经估计到了这一点,他们对于靖安军的表现,心里头是清楚的,对靖安军的防范也是非常严厉的,所以现在的靖安军队员都在混日子,他们既不想打仗,又不能逃走。只能让自己没有思想,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裕诚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煎熬着。

7月裕诚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父亲大人钧鉴:

不孝男给父母请安了。自去年回家返校以来,因训练紧张及到处讨伐的原故,一直未能给家中去信。现在将我之情况禀告如左,我于去年10月提前结业之后,已经编入靖安军一军团1营2排,排里要求严厉,不让回家探视。靖安军一直在到处“剿匪”,不得休闲,去年10月去本溪、凤城、丹东、阜新等地打仗,死了好几个弟兄,我们不想打仗,但也没有办法,日本人看管甚严,有病身体不好也得挺着赶路。稍不留神即被责罚,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我自己也与他们一样,消沉,胡乱讨伐,用心不一。我期待改变现况,甚至流血致死,也就一死了之,不再受折磨。本来要学得本事,做点事情,有些收入,以侍奉父母,报答养育之恩,不料竟有目前之境遇,孩儿深以为憾,惶惶不可终日。过几天队伍即将开拔,说是到宁安一带剿匪,我知道,所谓的土匪都是中国人的抗日队伍,我不能打他们,但是被日本人驱使着,只能硬着头皮去,我不期待什么胜利,只想混过这这一时期再说吧。

只希望父母大人安康为盼!

不孝男裕诚跪叩!

民国二十二年七月X日

1933年7月石光宪一到辉南打仗之后就不干了,靖安军也取消了第一军团的番号,改为步一团,由美崎丈平参谋长兼步一团团长、长谷川义仁为副官。

1933年秋,关东军将靖安军全部从沈阳调到牡丹江、宁安一带,从事讨伐赵尚志领导的抗日联军行动。抗日队伍在当地群众的支援下同日本讨伐队及靖安军展开殊死的搏斗。以日本人为骨干的靖安军,在宁安等地大肆屠杀抗日联军及当地老百姓,一时间宁安地区充满了血腥残酷的斗争局面。

靖安军团部设在宁安东大磨。1营驻在砂拉镇卢家屯。周围设有岗哨,防止抗日联军来袭,除了岗哨有枪,靖安军是不配枪的,只有到打仗的时候,才临时发放。

一天,靖安军步一团接到密报,说是有一股以周保中为头目的“土匪”要在横道河子镇一带活动。于是美崎丈平团长命令当天晚上出发,准备消灭这支武装。这时靖安军才给每个人发了枪。但是没有炮和手榴弹。这些都掌握在日本人手里,目的就是防止靖安军的哗变,自靖安军成立以来,已经有不少哗变的例子了。

裕诚的1排就埋伏在通往横道河子镇山边的密林中,秋雨连绵,寒风刺骨,他们身穿雨衣趴在湿漉漉的草丛中。深秋之夜,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俄罗斯教堂尖顶,隐约可见红色的光点。

排长石明烈,辽阳人,满族三祖索长阿的后代,也是军官训练学校的学员,因跑步、越野、俯卧撑、射击等样样出色,被选为排长。并且他对四个班的士兵能够一视同仁,不欺负下级,为大家所尊重。在“九一八”事变时,他已经明白了日本人的鬼把戏,对于日本人并不看好,思想中具有反日倾向,私下里曾经对排里的士兵说“宁可叫中国人打死,也不愿意去打中国人。”这一点对排里的士兵影响较大。在外地讨伐时,他总是表面上很听话,暗地里消极应付日本人。当日本人欺负他的队友时,他总是替他们说话,以减少伤害。这次在横道河子设伏,石明烈是一百个不愿意,当然为了应付差事,不得不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

石排长将四个班的兵力布置好隐蔽下来后,他自己就在最前边,靠近路边的地方趴下来,心里盘算着如何与抗日武装进行战斗。

这时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枪声大作,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这时对方的呐喊声也越来越清晰了,靖安军一看这阵势,纷纷爬起来,向后跑去,尽管日本人大声喊着不许后退,也无济于事。靖安军士兵潮水般地往后跑去,他们手里拿着枪胡乱朝天上放,后边的子弹在他们的头上嗖嗖地飞着。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石排长倒下了,同时还有几个弟兄也倒下了。枪声又响了一阵子,然后就没动静了,一切又归于寂静,只有冰冷的秋雨还在下着。

当枪声开始大作的时候,裕诚与他班的弟兄一样,不用命令,自然而然地往后跑去,在石排长倒下的同时,他也感觉右腿一震,然后就没有了感觉,也倒在地上,鲜血像泉水一样顺着裤腿子流了下来。班长毓杰就在裕诚身边,见状,连忙在裕诚身边查找受伤部位,摸一小会儿说:“是弹片扎进右大腿里边了。”

于是赶快进行止血,包扎,但无济于事,血仍然淌着,不能停止。裕诚开始感觉昏昏沉沉的,被抬上了卡车。

卡车飞快地行驶着,由于路况不好,很是颠簸。裕诚一会清醒,一会迷糊,巨大的疼痛,撕心裂肺,尽管卫生兵给打了止疼药,也不太管用,裕诚疼得头昏脑胀,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在汽车的行进中,断断续续地听毓杰说,这次遭遇袭击,有五个人被炸死,伤了七个人,石排长被也炸死,其他几个弟兄,有三个被炸断了双腿,其他的也都是重伤。日本人气得大骂,说靖安军不顶事,就知道往后退。但是他们知道抗日联军是很厉害的,受到这样的袭击,也是很正常的。没办法只好把队伍撤下来,同时把伤员送到新京进行救治。

汽车在飞快地行驶着,裕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头脑已经不太清醒,他似乎觉得自己回家,在养马场的田野上玩耍,在清亮亮的小河里洗澡,那水是温暖的,有小鱼在河里游着。他躺在河里,头上是蓝天白云,还有一群一群的蚂蛉在飞。一会儿又似乎在小河沿的河里坐着小船,母亲抱着他,向荷花深处划去,那粉红色的莲花,鲜艳欲滴,上边有亮晶晶的水珠,一滴一滴的向下滚动。

小弟弟裕权张开小手让他抱抱,那粉团一样的小脸蛋紧贴着他的额头,胖胖的脸庞一直露着笑容。

还有小妹妹,那粉嫩的小脸,伸出葱藕一样的小手,向他笑着。

平化学校的大楼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母亲一个劲地给他夹菜,母亲一脸慈祥看着自己。

突然好像是地震,大楼坍塌,一大块黑色的楼板掉下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哎呀,我的讷啊!”裕诚大喊一声,痛得昏死过去……

车队行驶一夜,第二天中午终于到新京,送到关东军医院进行抢救。毓杰,王国春、刘兴政他们将裕诚送到医院后留了下来。这时只见长谷川义仁副官来到了抢救室,他看到毓杰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阴沉脸,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进到手术室。从门上的毛玻璃能看到长谷川模糊的身影,他正与日本军医说着什么,然后出来向走廊后边走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日本军医从手术室出来了,问道:“谁是裕诚的队友?”

毓杰马上回答道:“我们是。”

日本军医用冰冷的语调说:“经抢救无效,人的,已经死亡。抢救时需要锯下他的右腿,但他的腿部突然哧哧地冒出白气,由于没有遇到这样的病例,办法想尽,还是不行的了。这件事情我们会向军部报告的,对不起。”日本军医象征性鞠了一躬,快速地走开了。

毓杰他们,一时间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长谷川义仁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告诉毓杰他们说:“你们先到旅店等一宿吧,明天火化,然后请你们把裕诚的骨灰送回奉天,交给他父母吧。”

第二天中午时分,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捧着一个小罐,来到毓杰他们住下的旅店,告诉他们说:“这是你们弟兄的骨灰,请你们拿回去吧。军部出一辆汽车送你们回去。这还有一个木牌,也是军部的意思,你们看看,对不对。”

毓杰一看,上边写着“上士爱新觉罗·裕诚”

几个人心里异常悲伤,只是什么都不敢说,他们默默地接过骨灰罐及木牌,向外边走去,直至汽车开动了,才哭了出来。

这几天小容五婶心神不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就在快要天黑的时候,只见有几个红袖头来到平化学校。

“您是裕诚的讷讷吧,给您请安了。我叫毓杰,裕诚一个班的弟兄,这次我们去宁安打仗,裕诚大腿负伤,后来送到长春关东军医院救治,但是本来应该做手术,取出弹片就行,可是日本人却把裕诚的右腿锯断,结果是哧哧冒白气,人就这样死了。”说着将骨灰罐和木牌递过去。

五婶听了,如五雷轰顶,顿时天旋地转,坐在炕上,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发出地动山摇的哭声。

溥珊五叔过来,他刚要劝劝五婶,结果五婶用头狠狠地撞向五叔,抱着他就要拼命,嘴里喊着“要不是你非得让二小子去念什么宪兵学校,说是将来有出息,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吗?这下好啦,连命都搭上了,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众人连忙拉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五婶扶在炕上,一个劲地劝着。

“我的儿呀,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你的命咋这么苦哇。老大给人了,全指望你了,你又最孝心,一直听我的话,好孩子呀,怎么就这样了呢?小二呀,儿呀……,呜,呜……”五婶不住地哭,谁都劝不了。

“唉!”

五叔也不住地唉声叹气,一声不吭,站在地上,脸色阴沉,任泪水流淌。

后来毓杰他们小心翼翼地退出来走了。

溥珊五叔在另一房间设了灵堂,桌子上放上裕诚的灵位,桌子上有骨灰罐,木牌,还有蜡烛,香炉。

第二天,五叔让李顺宝通知城里的几家亲戚,说是后天办丧事。李顺宝是新近雇用的会计,办事挺机灵的,听到吩咐,马上拿着地址按名字通知。这边五叔强忍着悲痛又给东关老裕家、庆素慨家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裕诚的事。又找人去北塔法轮寺请主持和尚来做法事。

他找工人在楼外边搭了灵棚,在李玉山掌柜的棺材铺,定了一口棺材,第二天棺材就送来了。由法轮寺主持圆清和尚做法事,吹鼓手开始起劲地奏起哀乐来,一共吹了三天。

大儿子裕铭回来了,一身西装革履,一副洋人的派头,他也前来安慰父母。裕德两口子,庆素慨两口子,还有城里的一些亲戚,朋友都来了,有的送花圈、有的送挽联,对裕诚进行吊唁,对五叔进行慰问。

第三天,正式办丧事,先是做法事,为死者超度,然后按照流行的方式办了丧事,中午在东庆春饭庄要了二十桌酒席,宴请大家。

五叔已有两天了不吃不喝了,为儿子守灵。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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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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