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中新网上那张阎崇年先生坐在书桌前、目光如炬的照片,我不禁心头一热。2026年,先生九十岁了。报道里提到他与三联书店总经理对谈,“勉励年轻人对待个人事业要‘慎始善终’”,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与阎老的初识,不在现实,而在那个家家户户围着电视机的千禧年初年。当时,《百家讲坛》正红遍大江南北,阎崇年老师以其深厚的史学功底、通俗而不失严谨的讲述,将清朝历史娓娓道来。那时的我,几乎是一期不落地守候在电视机前,随后又买回了他出版的《正说清朝十二帝》《明亡清兴六十年》等著作。我被阎老师那种贯通古今、信手拈来的学识深深震撼,也在心中埋下了对清史热爱的种子。那时的我尚不知道,这份隔着屏幕的仰慕,竟会在十几年后结出一段真实的缘分。
2017年,我去上海参加中国民办教育节。在人头攒动的会场外,我正低头核对资料,一抬头,竟愣在原地——那位常在电视里见到的儒雅长者,就站在几步之外。那一刻,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有些局促地开口:“阎老师您好,我是来自东北的爱新觉罗氏,也是您多年的粉丝,看见您真是太激动了!”
照片左为清史学者阎崇年先生,右为本文作者爱新觉罗宗谱网总编金恒毅先生
阎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双阅尽历史的眼睛温和地看向我。他握住我的手,没有半点大学者的架子,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当他听到“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笑着说:“哦,爱新觉罗氏!那是满族的杰出代表啊。”
那一刻,他不仅仅是在评价一个姓氏,更像是在讲述一段民族融合的史诗。“你们家族的历史,就是多民族大融合实现的典范。满族是一个有着包容性的民族,这也是大清能够入主中原、长治久安的根基之一。”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沉稳而有分量。在那个嘈杂的会场角落,我们仿佛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互留联系方式时,我的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像被暖阳照过。
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后来的北京之行。2018年,我去北师大做教师培训,为了请教一些史学问题,我和阎老沟通后,便按图索骥,登门拜访了阎老。推开书房门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不是富丽堂皇的陈设,而是满墙满地的书。阎老当时已是八十多岁高龄,但伏案工作时,脊背挺得笔直。
我至今记得一个细节:我随口问到一个关于清初关外地名的小问题,阎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颤巍巍地起身,走到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考证过程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那一幕,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是“板凳甘坐十年冷”。他对学问的敬畏,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我身上所有的浮躁。
如今,阎老九十岁了。在这个AI都能写诗、流量裹挟一切的时代,一位九旬老人依然在梳理清史的脉络,依然在用“慎始善终”这四个字警醒后学。
看着新闻里他矍铄的身影,我仿佛又回到了2018年的那个午后,回到了北京那间书香四溢的书房。阎崇年先生对我而言,早已超越了“名师”的定义。他是标尺,丈量着治学的高度;他是镜子,映照出为人的厚度。
九十岁,是人生的圆满,更是精神的丰碑。愿阎老松柏长青,愿那盏照亮史学研究与前行的灯,永远明亮。
撰稿:觉罗哈坦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