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戊申年（猴年），十一月十四日，光绪皇帝突然驾崩，第二天，老佛爷慈禧太后也宾天了。两天之内，一老一少两位重要人物的离去，皇家最大的国丧日降临，朝廷上下一片惊慌。尽管国是衰微，经济不振，给大行皇帝和太后办的丧事却不能马虎，朝廷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丧事，送葬之日那叫呼天抢地，天昏地暗，满城皆孝。最后，光绪皇帝灵柩送到西陵，他的陵墓叫崇陵，慈禧太后的灵柩送到东陵，在咸丰皇帝定陵旁下葬，是为定东陵。
光绪帝已经驾崩，老太后也已归西，宣统皇帝溥仪继位。这个古老帝国已经日渐颓废，病入膏肓，回天乏力。外国势力越来越甚，对中国不断蚕食控制，大量的真金白银不断地输出，国力日蹙，大清的子民们却生存艰难，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处水深火热之中，不知何时熬到尽头。
清末沈阳（奉天）的城里
在盛京西北郊的养马场却不管皇上如何，仍然在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当然这种生活是相对平静的，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波澜，百姓们虽然不富裕，感谢这个地方总是风调雨顺，所以百姓还算衣食无忧，庆老爷家的生活尤其如此。
订亲之后，恩玉与小容的关系也就公开了，庆老爷夫妇非常高兴，大家伙也都跟着高兴，关庆文一家上上下下，一团和气，喜气洋洋。
小容也是非常高兴的，她觉得恩玉是个靠得住的人，刚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恩玉不错，稳稳当当的小伙子，谈吐不俗，很有见地，俩人很是谈得来，所以俩人是越走越近。现在虽然订亲了，小容不像汉族家的姑娘那样，躲躲闪闪地，不敢接触夫君。她仍然像平时那样，大方地与恩玉说笑打闹，并且在生活上给予恩玉更多的关心。以前小容总是将自己衣裳送到洗衣房去洗，现在把恩玉的衣裳也拿去洗了，日常生活起居的洗洗涮涮，现在开始被小容大包大揽，恩玉别提有多惬意了。庆老爷夫妇拿恩玉也是当儿子来对待的，百般关心。恩玉也是以孝顺来回报，有什么事都抢着去做。老俩口满心欢喜，脸上露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打心眼里高兴啊。
恩玉呢，现在是白天教书，晚上看书，练习书法，他的书法日益进步，一手颜体练得是圆润有致。业余时间还看点闲书，有时甚至还看点药书，以解决头疼脑热的小病。俗话说，吆喝啥来啥。只因这看药书，结果还真派上用场了。
一天吃完晚饭，小容感到肚子一阵阵地疼痛，拿羊毛肚手巾去热敷，却怎么也不见好转，一时间，小容直出虚汗，花容失色。小容父母急得团团转，不知是好。这时恩玉进来，给小容把了把脉，然后说，这是寒热所致，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夜晚肚子着凉，寒气入腹，排气不顺，故而疼痛。众人见他说得有理，忙问可有医治之法？恩玉说，将两棵大葱的葱白捣碎，拌上麻油服下，应该见效。庆老爷连忙让丫头去办，弄好了服下，不一会，只见小容面色开始红润，连续排了几个无声的闷屁，味道很大，肚子的疼痛基本止住了。恩玉又往小碗里倒入一两白酒，加上一点红糖，用火柴点着烧热，让她趁热喝下，这样的效果更好。嘿，没想到，这恩玉姑爷还真有两下子，这么严重的病，不到一刻的时间，居然治好了。小容从此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感觉不得劲的时候，就烧热一两白酒，加上红糖喝下，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一辈子。
一天深夜，恩玉被敲门声惊醒，是小容，她说，黄妈发烧了，头痛的厉害，已经不能下炕了，老陶过来问恩玉是否能治，如不行，就得去平罗堡看了。
恩玉说，我先去看看吧，不知道我这点水平能否看好呢。俩人急忙到黄妈家，见黄妈躺在炕上，头上蒙着湿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恩玉连忙用手去摸头部，额头热得烫人，伸手把脉，过了一会儿说：“脉象很虚，目光飘散，似惊吓兼受风着凉所致。问黄妈昨夜是否遇见什么异物了，或是遇雨着凉了。”黄妈大惊，说道：“哎呀，太神了，可不是嘛，我昨天半夜去茅房，一个小玩意，好像是黄皮子，蹲在墙头上，遇见来人了，吱的一声跑掉了，把我吓了一大跳，往屋里走的时候，正赶上下雨。回屋后就感觉不得劲儿，今天早上也不爱起炕，到了晚上感觉浑身发冷，发热。俺家大小子一看不行啊，说赶紧找恩玉看看。”
恩玉说“看来无大碍，先用老干姜、蒲公英熬水加红糖，趁热喝下去，发汗，明天早上再吃点安神丸，料无问题。”
老陶按照恩玉的配方熬药，亲自给母亲服用，过了一会，黄妈睡着了，第二天身上退热了，脑袋也清醒了不少，心里感叹恩玉这小先生还能瞧病，也真够厉害的了。
村东头老刘家，刘老干巴七岁的小儿子，在家吃花生，突然咳嗽一下，没想到被一粒花生卡到嗓子眼里边，眼瞅着小孩子憋的满脸通红，上不来气，再耽误一会，孩子就危险了。刘老干巴赶紧找恩玉看看。恩玉见状，连忙让孩子仰面躺在炕上，脑袋耷拉在炕沿下边，这边用手狠劲地按压肚子，连按三下，小孩子哇地喷出一口粘痰，还有一粒花生，然后就没事了。刘老干巴千恩万谢，非要让小孩子认干爹不可，说孩子命是恩玉给的，就应该认干爹。恩玉憋得脸通红不敢答应，小容也不干，硬是把他们推走了。
打这之后，恩玉会瞧病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平罗堡、古城子、老边。但是恩玉非常低调，自己配药给乡亲们治病，不要任何报酬，对于恩玉来说，治病的事只是临时做的事情，他的主业还是教书。而小容则认为，看病不收钱，是积阴德，是好事，应该这样作。所以庆老爷的宅子里，经常是人来人往，人满为患。
转眼秋天到了，秋分一过，高粱已经变红、豆荚开始变黄，水浇地里的稻子也变成金黄色的了。还有大片大片的苞米，也露出了紫黑色的须子，再配上白菜地里的绿色，远远望去，五颜六色，稻谷飘香，今年又是个好收成啊。
马上就要收割了，庆老爷利用这段时间，召集几个干活的伙计拾掇东跨院的房子。东跨院有三间房子，房子刚建了不几年，是庆老爷准备读书修行的地方，他喜欢清静，就想等儿子春华长大了，让他管理家务，自己退居下来，颐养天年。不料恩玉的到来，改变了他的想法，恩玉这孩子挺好的，加上小容也喜欢，索性让恩玉留下来，与小容成家，女儿的婚姻大事也就解决了。于是，在他们订亲以后，庆老爷就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修房子。现在这个时候正合适，还是老陶领工，带领五六个伙计，开始收拾房子。
其实这房子才建了不几年，不算旧，老陶他们简单地上房窜了几块旧瓦，通通烟囱，然后开始收拾屋内，四面墙重新刷了白土子，重新油漆了门窗。窗户上新糊了高丽纸。院子前后新铺了砖道，院墙四周栽上了榆树。在院子东南角还立了一根索伦杆子，准备喂食乌鸦，这是恩玉提出来的。
等一切就绪了，又连买带做地准备了日常用的家具，新房子的收拾告一段落。
宣统元年（西历1909年）七月初一的这一天，恩玉正式迎娶了小容。结婚仪式是按照满人通行的方式进行的，简单而隆重。这天早晨，恩玉穿一身浅灰色的丝绸长衫，头戴绸制的瓜皮帽，一条辫子梳的是溜光锃亮，一条红色缎带斜挎在身上，上边扎着一朵大红花，这是典型的新郎官打扮。恩玉将黄妈当作自己的长辈，把先前预备的花轿放到黄妈家，然后找了四个精壮汉子前来抬轿，又雇了一队吹鼓手跟着。小屏、小兰就算是伴娘吧，跟在花轿后边不离左右，看到恩玉新姑爷的打扮直起哄，嘴里还“小姐夫、小姐夫”地叫着。大家热热闹闹地来到庆老爷家。在庆老爷家客厅，由关松存老秀才主持，拜了天地、祖宗、父母，然后将花轿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将新娘子抬到了新房，是谓入洞房。到了自己的家，小容自己从轿子下来，摘去盖头，退去新娘子旗袍，换上另一件新制的旗袍，水绿色的底子配上牡丹花图案，头上是新绾的满族女子发型，上边只戴了一、两件首饰。脸上略施粉黛。恩玉一看，小容面色洁白，光彩照人，惊为天人。这小容毫无羞涩的样子，马上从墙边的角门来到父亲的大院，她要帮助家里招待宾客。
这边厢，在庆老爷的客厅里、院子里摆了三十多桌酒席。这二进院子之前是花圃，为了办这场婚礼，庆老爷命人将院子两边的花草临时挪走，新铺上砖地，以便摆酒席用。婚宴的水平自不必说了，陶家二小子找了几个大厨亲自掌勺，庆老爷慷慨大方，所用的都是非常讲究的食材，乡亲们尽情地吃喝，快乐地吆喝着，还有划拳、行酒令的，整整吃了一天流水席，也热闹了一天。第三天新婚夫妇回门，又请了戏班子，在村子大庙旁边的戏台子演了三天戏，算是结束了婚礼。
打这以后，恩玉算是成家了，在养马场立住了脚跟。小两口恩恩爱爱，庆老爷老俩口非常高兴就自不必说，屯子里的人也都赞不绝口，都夸这是一桩好姻缘。小容的肚子也真争气，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一个胖小子，可惜不久就夭折了。孩子没了，小容哭的够呛，恩玉只好再三安慰。再过一年，又生子了一个男孩，活了下来，按照爱新觉罗姓氏排序，所排序的字辈是毓字辈，遂起名叫裕铭，排行老二，因为去年恩佐臣来信了，告诉恩玉，他在七月份的时候生也个儿子，按字辈毓字，起名裕麟，排行老大，今年快要一岁了。弟弟恩华毕业后，不再读书，在私塾馆教书。
1911年（宣统三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12月6日，载沣奉隆裕太后懿旨辞去监国摄政王的职位，隆裕太后，垂帘听政。12月28日，全国各地要求清帝逊位的呼声越来越高，隆裕太后召集庆亲王奕劻、袁世凯等王公贵族和国务大臣共商国是。最后于1912年（民国二年）2月12日，由袁世凯在养心殿内呈献《清帝逊位诏书》给隆裕太后，隆裕太后阅未终篇，早已泪如雨下，随后交给军机大臣世续、军机大臣徐世昌盖上御宝，然后失声大哭。宣统皇帝此时被抱在太后怀中，见状亦哭，袁世凯及各国务大臣亦同声一哭，于是国家改元民国正式确定。清帝逊位后，民国在历法上采用西历，其他行政和教育军事等方面，也多有向西方靠拢者。满族人甚至连姓名也进行了改变，满清皇亲国戚纷纷按汉人习惯改换姓氏，以免遭遇不测。此时恩玉也改了名字，肇姓，名溥珊，字恩玉，按字辈是为“溥”字，又因在家中排行第五，遂叫五爷。同时也剪掉了让全世界都嘲笑的辫子。
撰稿：肇洪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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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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