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眨眼，恩华、恩玉来到广宁已有两年多时间，他们俩天天上学，放学后回家一起玩耍。有时候还去城里的四周闲逛，对周围的情况都已经非常熟悉，对广宁有什么吃的好玩的，包括那些老故事也知道不少。恩华爱学习，晚上一般来说总是在卧室内练字看书背诵诗词。恩玉则是非常好动的，他有时候在院内看戏班子练功。有时候去门房那儿听老安头讲故事。老安头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在西院看门。老安头喜欢孩子，前年看见来了两个孩子，挺高兴的，经常弄些吃的给恩华、恩玉尝尝，后来恩华在书房学习，只有恩玉常来，他就给恩玉讲故事，他讲的内容则是南朝北国，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什么鬼狐传，唐僧取经，孙悟空大闹天宫，还有什么山精水怪的故事。一来二去，两人好的不得了。
散课的时候，老安头领着恩玉到城里各处转转。看见李成梁石牌坊，就讲老罕王年轻时在李总兵家当差，后来因脚上有七颗痦子被李总兵发现追杀的故事。又讲广宁大稿如何有灵气，闾山的望海寺井里冒气变成云彩的事，小恩玉听得是聚精会神。
一天傍晚，他们俩顺着北大街往北门走去，快到城隍庙的时候，往东拐，走过一片菜地就到了崇兴寺。离老远就看见了崇兴寺的双塔，到了附近，只见断壁残垣，没有一点生气，周围的房屋已经坍塌，几棵老榆树七扭八歪，暮色时分，一群老鸹在塔尖上乱飞哀叫着。乌黑的双塔，默默无语，有的塔檐已经剥落，掉砖缺角的。塔下边的铁链有的地方断了，缺了一些铁环，塔基周边坑坑洼洼，砖石裸露。最下一层的塔面，污迹斑斑，原先的壁画难以辨认。基座上原先雕有的各种花纹，下部所雕的狮子、负重力士和莲花瓣，已经模糊不清。莲座、佛龛、坐佛，服侍雕像等，均已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往后边转去，只见东、西厢房已经倒塌，只剩半截墙壁，在西厢房门前立着两尊石像生，都没有脑袋。最北边是四五间正房，缺窗少门，只有正中间的屋子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应该是寺里的僧人。
“小玉，你知道吗？这个双塔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老安头领着恩玉，边走边看，不住地叹息着说。“这个双塔还有故事呢，”
“是不是修塔的故事呀？”
“怎么你也知道啊？”
“不太知道，但听说过。”恩玉连忙回答。
“那我就讲一讲吧。”老安头很有兴致地说：“有一年，下大雨，打着霹雷，那雷打的，震天响啊。到了半夜的时候，一声更大的炸雷响了起来，第二天清早，只见一棵千年老榆树被拦腰劈断，树杈子上，有点点的鲜血，地上有一个簸箕大的蜘蛛壳，听说是蜘蛛要成精了，它害死不少人，所以老天爷来拿它。蜘蛛精被老天爷劈死，但是双塔中的一个塔却裂了一道大口子，老百姓都担心这宝塔怕是保不住了。不知是谁说的，要是能把它锔上就好了。不一会儿，打南边来了一个老头，挑着一个挑子，边走边吆喝：“锔锅锔碗锔大缸嘞！”
“锔大缸嘞！”
有人说“光锔缸不行，你能锔那个塔吗？”
见有人问，老头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第二天，天上开始下雾，那雾大的，对面都看不见人，这时候就听到塔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响了三天。三天后，大雾没了，太阳高照。人们看见塔上的裂缝不见了，塔身完好如初，呵呵”，老安头兴奋地讲着。小恩玉认真地听着，没有感到天已经黑透了。
“安大哥，听说原先是三个塔，后来跑了一个，是吗？”
按年龄算，老安头应该比恩玉大一辈，叫大叔才对，但是，按照满人的字辈来论，他们都是“溥”字辈，所以，恩玉就管他叫大哥。
“是啊，崇兴寺原先有三个塔，后来跑了一个。”老安头回忆道。“广宁这个地方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就是风大，有一年秋天，又刮起了大黄风，那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地一片昏暗。等到风停以后，大家伙一看，崇兴寺里的塔丢了一个，塔底下的锁链子也断了，寺里的师傅那个急呀，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后来听说，那个塔跑到沈阳城，在城西北角的山岗上停下来，因山岗下边是二道沟，据说是为了镇住龙头，不让其兴风作浪，后来那个地方起名叫塔湾。”
“哎呀，沈阳原来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呢。”恩玉心想。
“安大哥，你去过沈阳吗？”
“去过，那还是同治皇上的时候呢，我家就在沈阳九门那个地方住，早先那个地方出了个蜈蚣精害人，后来九门被就封死了。小时候我就在九门那旮瘩玩，翻砖头，逮蛐蛐，上城墙，撸榆树钱儿。后来入了八旗营，当了十多年兵丁，再后来到宁远守城，岁数大了，离开了兵营，父母已经不在，听说亨顺老爷在北镇干营生，我就投奔他这儿来了，好在他老人家收留了我，我就在这叶落归根吧。”老安头有点感伤地说。”
“大哥，等我长大了伺候你，给你养老。”恩玉很认真地说。
“那敢情好了，小玉真是一个好孩子。”老安头摸了摸恩玉的脑袋，很感动。”
“赶明儿，回沈阳，我们一起去看塔湾的塔，行吗？”
“行，行啊。”老安头爽快地答应道。
正月十五，城隍庙一带有庙会。这一天，城隍庙来的人很多。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来赶庙会。城隍庙里香烟缭绕，各处都点着蜡烛。善男信女在此烧香，跪拜城隍老爷、城隍姥姥。有求子求孙的，有求去病消灾的，还有求发财求大富大贵的。总之，这时候的城隍老爷已经成了万能的神仙，什么都能赐予，而老百姓则是，灵不灵都要来拜的。
城隍庙外边，更是人声嘈杂，做买卖的大声吆喝，买东西的在讨价还价，非常热闹。庙会上吃的用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城隍庙前一排旗杆子上挂满了灯笼，准备晚上供大家观赏。今天卖元宵的摊点较多，然后是卖糖人的，卖撒糕的，卖糖葫芦的，卖芝麻糖的，各种吃食应有尽有。人们走来走去，簇拥着，围观着，观望着，评论着，不一而足。
老安头领着恩玉也来逛庙会。看见有卖芝麻糖的，老安头买了好几管给恩玉吃，那芝麻糖香甜可口，酥软微脆，特别好吃。两个人走进城隍庙，只见城隍老爷座像新粉饰的服装，一脸善意，活灵活现，似乎非常高兴。
“城隍老爷换新装穿新衣，这回城隍姥姥可就更生气了。”老安头自言自语地说。
“城隍姥姥怎么生气了呢？”恩玉不解地问。
“听说这城隍老爷喜欢取新妇，先头的城隍姥姥气走啦，脖子都气歪了，现在跑到南山青岩寺去，人家都管她叫歪脖老姆，现在这位城隍姥姥，说不定啥时候也跑了呢，呵呵。”
“那挺好玩呀”
“听说这位城隍老爷不忘旧情，给歪脖老姆送了一双新鞋，这位城隍姥姥气够呛，天天闭上眼睛生气。”
恩玉听到这，赶紧拽着老安头前往城隍庙，挤进门去，看看这城隍姥姥什么模样，但城隍庙里边的大殿人满为患，实再是挤不进去。老安头说，“庙会年年有，这次进不去，以后还来呢。等有时间咱们还去闾山上去看广宁大稿，去青岩寺看歪脖老姆呢。”
恩玉有些泄气只好往回走，边走边回头。他多么想看看城隍姥姥是啥样子啊。
五月的一天，学堂先生有事，给学生放假一天。不巧老安头也有事不在家。恩玉没有事可做，不知道干什么才好。找恩华去玩，恩华还是老样子，不爱动弹。恩玉没有办法，只好自己胡乱走动。
他走到十字街，沿着西大街向西门走去，绕过北镇庙继续西行，拾级上山。五月的天气，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只见一片片梨花树丛漫山遍野，枝头上开满雪白的小花，如纱如雾，非常好看，都说广宁是梨果之乡，果然名不虚传。攀过南天门，登上望海寺，在此小憩一会儿。远处的松海山峦，微云飘浮，煞是好看。更远一点的平原，庄稼的小苗刚刚冒出一点绿色，一道河水蜿蜒于平地与沙丘之间。往南看，最远处有一点亮色，似乎就是所说的大海。无怪乎人们说登上望海寺就能看到大海呢，看来是对的。人们称赞闾山乃神仙福地 ，今天亲身体验，还真确实如此啊。此时，他想起了那玉振校长给学童们讲的关于闾山的诗词，其中有康熙皇帝的作品：
过广宁望医巫闾山
名山插霄汉，朵朵青芙蓉。连亘数十里，隐现千百重。
迢遥不可极，黛色堆奇峰。窈窕复岝㟧，郁郁多苍松。
中有桃花洞，杳霭常云封。万古镇幽州，秩祀同岱宗。
盻望生引领，瞻顾停六龙。何时一登览，荡涤疏心胸。
稍微停留一会，恩玉继续上山，一会来到耶律楚材当年的显州书院读书堂，这是一座青砖黛瓦的房舍，周围曲栏回还，色泽淡雅，陈设简朴，表现了一代学子痴心求学，目标远大的情怀。这两年，恩玉已经读了不少诗书，对于这位读书之人极为佩服，更佩服他成为金国、元蒙的宰辅，读书之人，学有所用，施展抱负，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是文人的典范，恩玉自己更增加了读书报国的情怀。
恩玉又向上攀登了一会，来到了一处石壁下，巨大石壁上刻有图案，据说这就是广宁大稿，是有灵气的古物，不许亵渎。老安头就说过，到了广宁大稿要叩头，拜一拜，如果不拜，你就回不了家。
这时恩玉尿急，来不及思考，就到不远处撒了一泡尿，然后准备下山，但是忽然感觉头部发晕，腿也变软，走不动路，只好找一处山凹处躺下来，准备休息一会，但是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来。起来后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再到大稿前叩头，拜了三拜，下山回家。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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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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