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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谱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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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摄政后满洲贵族之间的矛盾与冲突

本文发布于:2022-06-12 09:12:21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王思治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八月初九,清太宗皇太极暴逝。满洲贵内族部因皇位继承问題,出现了尖锐的矛盾,即所谓“先帝上宾,诸王兄弟,相争为乱,窥伺神器”①。睿亲王多尔衮与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是皇位的主要争夺者,“诸王兄弟”或支持多尔衮,或拥戴豪格,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在这种形势下,多尔衮提出拥立皇太极第九子六岁的福临即位,由他与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这一折衷方案为众人所接受。拙稿《多尔衮评议》②,对此曾有所论及。然而,福临即位后,多尔衮摄政,矛盾双方的斗争非但未终止,且愈演愈烈。豪格蓄意拉拢多铎,以瓦解多尔衮阵营;多尔衮为见固摄政王的权威,则纵横拽阖于两黄旗大臣之间,分化打击豪格的拥戴者及豪格本人,黄旗大臣内部因而矛盾纷争迭起,前文则未涉及。故再撰此文,试就这一问題作初步的探讨。

皇太极死后,在争夺皇位的斗争中,皇太极所将两黄旗大臣,坚决支持豪格,其主要人物有: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正黄旗护军兖领图赖、吏部启心郎索尼,镶黄旗固山额真拜伊图、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巴图鲁、议政大臣扬善、内大臣图尔格、塔瞻,宗室锡翰、公巩阿岱,以及正蓝旗固山额真何洛会……等人。他们的主要活动是:

(一)、图尔格、索尼、图赖、锡翰、巩阿岱、鳌拜、谭泰、塔瞻八人,往肃王豪格家中,“私相计议”,“言欲立肃王为君,以今上(福临)为太子”。图赖、索尼、巩阿岱、锡翰、谭泰、鳌拜六人,又“共立盟誓,愿死生一处”③。

(二)、“太宗宾天时,图尔格等与白旗诸王(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等)素有衅隙,传三牛录下护军,备甲胄弓矢护其门。”“护军统领鳌拜巴图鲁、公巩阿岱、锡翰,偏听图尔格言,擅发兵丁守门”④。黄旗大臣严加戒备,以防与其素有衅隙的白旗诸王有所举动,矛盾双方处于极其紧张的态势。

(三)、在议立嗣君的会议之前,多尔衮诣三官庙,征询黄旗大臣的意见。索尼曰:“先帝有皇子在,必立其一,他非所知也。”态度坚决,无回旋余地。当晚,巴牙喇素章京(护军统领)图赖,闻知多尔衮召索尼议册立,前往见索尼,“告以定立皇子”⑤。

(四)、八月十四日,多尔衰在崇政殿召集议立嗣君会议。当日黎明,“两黄旗大臣盟于大清门”,决心以武力拥立皇子,他们令两黄旗精锐护军“张弓挟矢,环立宫殿,率以诣崇政殿”。索尼首先发言当立皇子⑥。

(五)、在会议过程中,“帝(皇太极)之手下将领之辈(两黄旗大臣)佩剑而前曰:‘吾属食于帝,衣于帝,养育之恩与天同大,若不立帝之子,则宁死从帝于地下而已!,”⑦实际上是以武力胁迫多尔衮立皇太极子为君。

(六)、会议定议立福临(顺治帝)为嗣君后,索尼、谭泰、图赖、巩阿岱、锡翰等六人,再次盟誓,“誓辅幼主,六人如一体”⑧。

从八月初九皇太极逝世至十四日定议福临为君的五天内,黄旗大臣积极活动,起初誓立皇太极长子豪格为君,白旗诸王反对,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他们又力主立皇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为此准备与白旗诸王兵戎相见。会议定议立福临后,他们又再次盟誓,誓辅幼主,对多尔煮施加了强大的压力。所以当多尔衮胞兄阿济格、弟多铎“跪劝睿王当即大位"⑨时,多尔衮不敢冒然应允;在议立嗣君的会议上,二人再次“劝睿王即帝位,睿王犹豫未允画”,其所以如此,多尔衮后来表白说:“太宗升遐,嗣君未立,诸王贝勒大臣等,率属意于予,跪请予即尊位。予曰:'尔等如此言,予当自刎,誓死不从。'遂奉皇上(福临)绩承大统”⑪。其实,多尔衮并非不愿国君自为,正如阿济格、多铎所说,“汝不即位,莫非畏两黄旗大臣乎?”⑫故多尔衮虽居摄政王之位,而其内心则是阴云密布,他曾说过:“予既摄政,而侧目于予者甚多”⑬,对自己的处境颇有不测之感。因此,如何分化“共立盟誓,愿死生一处”的黄旗大臣,使其为己效力,是多尔衮能否巩固其地位必须解决的问題,而他也确实是谋划于心,高下于两黄旗大臣之间的。

多尔衮拥立福临,避免了满洲贵族之间的公开分裂,但在诸王之间,并非人人悦服。据当时在沈阳的朝鲜文学李衿启朝鲜国王曰:“清汗于本月初九日暴逝。九王(多尔衮)废长子虎口王(豪格),而立其三子(应为九子之误),年甫六岁,群情颇不悦”⑭。可见,定议时诸王虽共立誓书,盟告天地,“同心翊戴"福临,实则不满者却大有人在。当时,共立盟书的亲王、郡王七人,贝勒与宗室十二人,共十九人(大臣另立盟书),其中不满立幼子福临而彰彰昭著者四人(包括多尔衮胞兄阿济格),隐而不言者尚不在内。他们是:

英王阿济格,“心非其立幼,自(十四日议立嗣君会议)退出之后,称病不出。帝之丧次,一不往来”。粗暴任性的阿济格,竟然以不参与皇太极的丧事,公开表示自己对拥立福临的不满。直到二十二日,多尔衮遣人告之曰:“虽有病患,皇帝丧事久不来参,揆而事理,殊甚不当。”对其行为加以指责,并说如此行事,乃“形迹异常”,已招致众人物议,劝其再“不可一向退伏”,要他于“今天完殓大会,强疾来参”。阿济格答云:“病势危重,不可运动,若不至此,岂有引入不出之理?”翌日,才勉强“挟病来参"皇太极之大殓⑮。

镇国公艾度礼更是牢骚满腹,“私言二王(多尔衰、济尔哈朗)迫胁盟誓,我但面从,心实不悦”。原因是“圭上幼冲,我意不悦。今虽竭力从事,其谁知之?”公然表示不同意拥立福临。同时,“二王擅权之处,亦不合我意。每年发誓,予心实难相从,天地神明,其鉴察之!遂书其词,于誓期之晨焚之"⑩。艾度礼向穆成格等言及自己违心盟誓,面从心不从,并昭告于天,顺治元年五月事觉,艾度礼及其妻并子,皆弃市。此外,列名誓书因不满立幼而丧命者,尚有郡王阿达礼,固山贝子硕託。

阿达礼乃礼亲王代善之孙,颖亲王萨哈璘长子。硕託是阿达礼之叙,代善之子。二人虽与诸王誓告天地,翊戴福临,但“誓天而罢”,即“退而密言于大王(代善)曰:‘今立稚儿,国事可知,不可不速为处置。'”决意推翻成议,毁弃盟誓。代善不同意,答曰:“既立天誓,何出此言?更勿生他意! ”曲阿达礼见其祖父不从,前往多尔衮处,告之曰:“王正大位,我当从王”⑱。硕託盜吴丹告多尔衮曰:"内大臣图尔格、及御前侍卫等,皆从我谋矣,王可自立为君”⑲。二人直接向多尔衮劝进,并说明他们的图谋已得到图尔格等的支持。但多尔衮却拒而不见。于是二人又往多铎家游说,多铎亦不出见,说:“此非相访之时”,二人再回到代善处,代善因足疾卧于床,他们登床附代善耳语曰"众已定议立和硕睿亲王矣,王何嘿嘿?”⑳代善闻言变色,曰:“为苛再发妄言?祸必立至!任汝所为! ”㉑于是代善告于多尔衮,多尔衮曰:“吾亦闻之”。事情已至不可掩饰。多尔衮与代善乃告之于众,质询俱实,阿达礼,硕託因扰乱国政,以叛逆论死。当天(八月十六,即定议福临为君的两天之后)夕晚,将二人捉到衙门,“露体绑缚,并其俊王(阿达礼)母,及小退(硕託)妻,即缢杀之”。籍阿达礼、硕託家,将阿达礼“财产军兵没入大王,小退财产军兵没入九王”㉒。

发生在定议立福临两天后的这一“扰乱国政",案件,是密谋推翻成议,拥立多尔衮,但其间重大疑问却有五点:

其一,内大臣图尔格与白旗诸王素有衅隙,是坚决拥戴豪格者;并首先令护军护其门,又是武装戒备的肇端者,且鼓动鳌拜、巩阿岱、锡翰发兵丁守门,何以会在定议立福临的两天之后,即转而拥戴前此坚决反对的多尔衮?

其二,硕託说:“内大臣图尔格,及御前侍卫等,皆从我谋矣! ”既然这是一 ,次“扰乱国政"的重大叛逆案件,为何在质询时对参与其谋的图尔格等人又不进行追究?且于事发的当晚即将阿达礼、硕託等处死,如此匆匆处置,是否有灭口之意?

其三,福临亲政后,因党附多尔衮而被处死的大学士刚林(此人篡改太宗实录),本阿达礼属人,在阿达礼与硕託密谋拥立多尔衮活动频繁时,居然能“往伺伊王阿达礼静”,暗中进行监视,又向诸内大臣“事先举发”㉓,最后“又将伊王交与和硕睿亲王”㉔。可见刚林不仅事先知道其主阿达礼的密谋,且始终在暗中窥伺,一旦事情不可掩饰,即将其主交与多尔衮。瞻前顾后,刚林如此行事是否有人授薄?

其四,当代善将阿达礼、硕託的密谋告知多尔衮时,多尔衮曰:“吾亦闻之”。既然如此,何以不首先举发,必待代善告发之后乃白于众?

其五,阿达礼弟勒克德浑,系罪人之弟,当时“既缚而旋释”㉕,被黜宗室。但旋即于顺治元年复宗室,且封贝勒。顺治二年七月,命为平南大将军,畀以重任、往江南代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是清军入关后继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之后,第四个任大将军者,足见对其宠信。五年九月,封为多罗承顺郡王㉖。但是,因拥戴豪格“附王为乱”而被处死的杨善,豪格后欲用其弟机赛为护军统领,便被认为“旧念未除,因杨善为伊而死,欲升其弟,乱念不忘”㉗。多尔衮即加以“擅用罪人之弟"的罪名。可是,他本人对阿达礼“罪人之弟”勒克德浑却钟爱重用备至,这是否是为了以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总之,其间疑窦甚多,种种蛛丝马迹,使人怀疑阿达礼、硕託背后似乎另有主谋或指使者,其人是否即多尔衮欤?若然,则多尔衮施手腕于两黄旗大臣即以肇端,即硕託所言“内大臣图尔格及御前侍卫等,皆从我谋矣”。

如果说以上所论,仅只是怀疑或分析性看法,那么,在阿达礼、硕託案件七天之后,即八月二十三日发生的所谓“谋陷固山额真谭泰"一案,则可确切说明多尔衮施手腕于两黄旗大臣。

多尔衮拥立福临,获得了一部分黄旗大臣的支持。“索尼与谭泰、图赖、巩阿岱、锡翰、鄂拜盟于三官庙,誓辅幼主,六人如一体”㉘。然而,九天之后,即八月二十三日,“有人投匿名书于九王(多尔衮)家”,“谋陷固山额真谭泰”。匿名书云:“皇帝(皇太极)高山(固山)执权将领等若干人阴谋不轨”。匿名书为塔瞻、谭泰所得,二人向多尔衮告发。多尔衰“物色跟捕其投书之人而诘之”,投书人供出,匿名书乃宗室巴布海家太监所与。多尔衮即将巴布海夫妇捉到衙门,定其诬告之罪。“诸王曰:‘人命至重,杀之似过云’。九王则曰:‘此而不诛,后患难防’。竟不听而缢杀之”㉙。巴布海是努尔哈赤第十一子,多尔衮之兄。皇太极在世时,曾任巴布海为正黄旗梅勒章京(谭泰为固山额真),只因匿名书为其太监所与,便落得个与七天前被缢死的阿达礼同样下场。此案虽由谭泰首告,但谭泰本匿名书讦告“阴谋不轨”的首犯,且涉及黄旗执政将领多人,多尔衮对此既不追究,对巴布海家太监所与匿名书的由来也不追问究竟是出自何人?竟不顾诸王反对,匆匆将其兄巴布海夫妇及有关人员处死,并籍巴布海家,一半给谭泰,一半入官。

然而,在多尔衮死后,此案又彻底翻了过来,认定是谭泰诬陷巴布海。顺治八年八月,谭泰因党附多尔衮且专横骄纵被逮鞠询,鳌拜讦谭泰云:“(谭泰)又诬无辜之巴布海,……睿王将巴布海奴仆家产,悉与谭泰。后谭泰被监禁时,我与图赖、锡翰、巩阿岱、索尼公议,以巴布海无罪,其家产应给与其兄巴布泰,而谭泰擅自夺去”㉚。鳌拜所讦各点,“与谭泰对质,皆实”㉛。据此,则所谓“诬告固山额真谭泰”一案,乃谭泰本人诬告无辜之巴布海媒孽而成。而多尔衮对此案之处置,其市恩于谭泰亦明矣。’同时,由于福临即位,谭泰等不再担心“若换朝廷,宫瓦变色,变易旗色”。于是谭奉等便转而支持多尔衮。

福临即位后,斗争形式从公开冲突转入密谋与施展手腕,在短短的时间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种种事件接连发生,有人因此丧命,有人则受赏。在这一过程中,黄旗大臣转而支持多尔衮者有之。豪格日感处境不利,焉能坐视。豪格并非平庸之辈,他不仅“容貌不凡,颇有弓马之才”,能征善战,而且为人“英毅多智略”。为了瓦解多尔衮的支持者,豪格在其胞弟豫王多铎身上颇为用心下功夫。 

          多铎比豪格小四岁。豪格之所以选定多铎作为拉拢对象,是因为多铎的为人有可乘之机:第一,多铎是努尔哈赤幼子,颇受宠爱,努尔哈赤去世时,年仅十三岁,未经战阵,成年后,酷好声色狗马。他常常“服色奇异,流于般乐”,“以妓女为恋”,“私携妓女,弦管欢歌,披优人之衣,崇傅粉之态,以为戏乐"W。皇太极曾召集诸王,命多铎跪听训诫,希望他“早日成立”。显然,对于这样一个纨袴子弟,如能投其所好,自然易于拉拢;第二,在太宗时,“多罗豫郡王(多铎)与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不协”,多铎“曾遣人扬言恐吓,藐视亲王(多尔衮)”。多铎与多尔衮虽系同母兄弟,但由于二人感情不笃,这就有机可乘。第三, 多铎本人也是一个未达目的的皇位親觎者。在议立嗣君的会议上,他劝多尔衮即帝位,多尔 衮犹豫未允,多铎即毛遂自荐,曰:“若不允,当立我。我名在太祖遗诏”。多尔衮断然拒绝,因此颇为不快。有此数端,豪格蓄意与之接近。福临即位后两月(崇德八年十月),“多罗豫郡王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妻。事觉,下诸王贝勒大臣鞠讯,得状。多铎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和硕肃亲王豪格,坐知其事不发,罚银三千两”。多铎谋夺范文程妻, 诸王贝勒中知情不发而获罪者仅豪格一人,这就是说,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对豪格的罚银反三倍于主犯,看来豪格不止是“知其事不发”,大有可能怂恿其事。事过五月,两人又同时获罪。顺治元年三月,“和硕肃亲王豪格,多罗豫郡王多铎,白于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外出放鹰,日久始归。多铎又猎于山林禁地,因下部议,拟罚豪格应得之罪, 多铎倍其罚”。这次二人外出同猎,日久始归,多铎违猎禁地,豪格不加制止,可见二人关系之融洽,交往日深。多铎谓豪格曰:“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初议立尔为君,因王性柔,力不胜众,议遂寝。其时我亦劝勿立,由今思之,殆失计矣。今愿出力效死于前”。豪格苦心拉拢多铎,不过半年时间,便荻得巨大成功。多铎认为过去反对立豪格,乃一时失计,表示今后愿为豪格效死力,事情的变化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总之,福临即位半年后,双方的明争暗斗,使彼此原来的阵营,发生了程度不同的急剧变化。多铎与豪格之过往日密,多尔衮觉察到其中有异(详见下),于是决定打击豪格。

顺治元年四月初一,“都统何洛会希睿亲王多尔衮意”,讦告肃亲王豪格。天聪九年,皇太极兼并莽古尔泰原属的正蓝旗,分八牛录与豪格,任何洛会为正蓝旗固山额真,隶属豪格。豪格视何洛会为心腹,“颇见任使”。当黄旗大臣私相计议,谋立豪格时,豪格命何洛舍与杨善往告济尔哈朗,说“两黄旗大臣,已定立我为君,尚需尔议” 。{何洛会因得豪格信任,是机密的参与者。但是,此人却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吿密者。何洛会见多尔衮摄政数月,便集大权与一身,“王由是始专政”},“刑政拜除,大小国事,九王专掌之”。于是希其旨意,讦告多尔衮政敌、其主豪格。何洛会揭发:豪格在得到多铎的支持后,与其心腹杨善、伊成格、罗硕、俄莫克图密议。豪格说,谭泰、图赖、索尼“向皆附我,今伊等乃率二旗附和和硕睿亲王”,对自己原来的支持者转而支持多尔衮忿恨异常。杨善认为,“此皆图赖诡计也”,恨恨然曰:“若得亲视其寸磔,死亦无恨”。豪格曰:“尔等受我之恩,当为我效力,可善伺其动静”。杨善、伊成格表示:“我等务致之死”,并自愿抵命。众人又商议,拟派人往说谭泰,劝其改弦易辙:“我(豪格)之厚爱于彼,可说令附我”。又语侵多尔衮,“我岂不能手裂若辈之颈而杀之乎?”众人认为多尔衮身体不好,定然不能长命,等等。何洛会说他也参与其间,“因主(豪格)言词悖妄,力谏不从,恐其乱政,特讦告于和硕睿亲王、和硕郑亲王”。于是,俄莫克图、杨善、伊成格、罗硕,均“坐附王为乱”处死;豪格本人亦几乎丧命,“诸将请杀虎口王(豪格)”,只是由于福临帝涕泣不食,才得以免死,夺所属七牛录,罚银五千两,被废为庶人。

多尔衮对涉及到的其余诸人的处理,是用心颇深的。何洛会告主求荣,自然大受青眯,说他“能矢忠义,举发伊主”,籍俄英克图、伊成格家产,以其半与之;并加授一等甲喇章京,“以其讦告和硕肃亲王故也”。谭泰已经附多尔衮,图赖与索尼则是黄旗大臣谋立豪格的首脑人物,索尼更是智囊。据锡翰、巩阿岱、冷僧机说:“太宗殡天时,我等凡事皆随图赖、 索尼而行”。因此,多尔衮有意拉拢二人,说图赖“为国效力”,致与杨善等“恶党”成仇隙,籍扬善、罗硕家产给图赖。又集众于笃恭殿,宣示谭泰、图赖、索尼“为国尽忠,致与恶党成仇怨”。各赏以玲珑鞍辔、马匹、银两。这样大张旗鼓地宣示,即是对三人示以恩宠,又是为了以广招徕。多尔衮操二柄赏罚黄旗大臣,以促使其分化,黄旗大臣内部从此多事矣。这在下面将会谈到。现在先谈多尔衮在打击豪格之后,是如何警告多铎的。

翌年(顺治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多尔衮召集诸王、贝勒、贝子、公、大臣等,谓众人曰:“前此不立肃王(豪格)者,非予一人意也。尔诸王大臣皆曰:‘若立南王,我等俱无生理。’因此不立”。接着便斥责众人:“乃彼时不肯议立,而今复有市恩修好者矣”。这是明显指斥多铎。因为诸王中代善、济尔哈朗等当时是同意立豪格的,只有多铎始而不同意立豪格,而今又与之修好,市恩于彼。经方尔衮训斥,诸王贝勒皆以为然,唯独多铎不语。多尔衮所遣大臣问曰:“众人皆言,唯王不出一语,是何意也?”多铎答曰:“未谕其意,是以不答”。对多尔衮的指责,虽非明抗,却是软顶。大臣还告,“王(多尔衮)笑而言曰:'予适与阿济格尼堪 言,此言一出。,豫王必默然无语,今果如所料。乃有如此之奸人那!”再遣大臣反复诘问,最 后,“豫王语塞,引恥诸王大臣以多铎妄对,欲议其罪。多尔衮说:“予之诫谕,原各令自省,非欲加之罪,免之”。多尔衮本视其胞弟多铎为股肱,竭力加以扶持,这次当众诫谕,只不过是令其自省,改弦更张,不再与豪格往还;同时,对他人之敢于与豪格修好者,自然也就收到了以儆效尤的作用。

多尔衮采取不同手腕对付诸王,打击政敌豪格,摧抑支持豪格的济尔哈朗,诫谕多铎,冷落代善,对黄旗大臣则是拉拢分化,因而黄旗大臣内部纷争迭起。

何洛会讦告豪格后,“谭泰、护军统领图赖、启心郎索尼,并为王(多尔衮)所亲信”。然而,三人中除谭泰外,图赖、索尼却矢忠皇室,“誓辅幼主”,不附多尔衮。图赖启多尔衮曰:“皇叔父王(多尔衮)保辅皇上,效力甚多,难以枚举。图赖向年效力太宗,王之所知,今图赖之心,亦犹效力太宗”。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图赖之尽心效忠福临,是一木昔年之效忠于皇太极的初心。接着,他又信誓旦旦地声称:“(图赖)不避诸王贝勒等嫌怨,见有异心,不为容隐,大臣以下,牛录章京以上,亦不徇隐其恶。图赖誓之于天,必尽忠效力”。图赖耿介直言,其尽忠于“皇上”,誓与敢于有异心为恶的诸王大臣为敌,对此,多尔衮是决不会误解的。而“索尼终不附睿亲王”。因此,二人对谭泰之违背昔日盟誓,阿附多尔衮深为厌恶。

两黄旗本隶属清帝。多尔衮为拉拢黄旗大臣,分别致书镶黄旗固山额真拜尹图、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声称“予既摄政,侧目于予者甚多。两黄旗大臣侍卫等人皆信实,予出外欲赖其力,以为予卫。俟归政,然后隶于上”[。多尔衮这一要求原本是违制的,但他以皇父摄政王之尊,表示将自己的安全警卫付之于两黄旗侍卫大臣,意在示以好感和信赖,从而将两黄旗侍卫大臣置于控制之下,听命于自己。内大臣冷僧机、锡翰、席纳布库,党附多尔衮,竟然“散遣皇上侍卫大臣等,径送圣躬(顺治帝)至睿王处”]。锡翰及其兄巩阿岱本为宗室,二人曾与索尼、图赖、鳌拜、谭泰等共立盟誓,“保护皇上,六大臣一心尽忠,不惜身家,誓同生死”。巩阿岱、锡翰“心归睿王”后,“向鳌拜、索尼云:'向者我等一心为主,生死与共之誓,俱不足凭。'遂迫鳌拜等悔弃前誓”。黄旗大臣“誓辅幼主”的盟誓因而瓦解,彼此之间也就随之公开分裂,其效力于多尔衮可谓大矣,因为这正是多尔衮苦心以求的。多尔衮授诸人以高爵,以资鼓励,擢拜尹图、巩阿岱、锡翰为贝勒、贝子,入八分。诸人感激莫名,向多尔衰表示:“我等以卑贱之身,蒙升贝勒、贝子,入八家分内,似此擢升之恩,没齿不敢忘”。为了尽忠新主,巩阿岱等更是献计献策,对不附多尔衮者,打击摧陷无所不为,甚至有劝进之意。郑亲王济尔哈朗与多尔衮同居辅政,曾对巩阿岱说:“皇子即帝位,更复何言! 惟以他人篡夺为忧”。巩阿岱即向多尔衮告密,“遂陷郑亲王于罪,此非巩阿岱等阴谋劝进之故欤?”豪格被幽系死后,其子富绶尚幼,“尚书宗室巩阿岱议杀之”。内大臣巴哈、哈什屯力持不可,乃止。巴哈不附多尔衮,巩阿岱屡劝多尔衮疏远巴哈及其兄鳌拜,锡翰、席纳布库集内侍大臣、侍卫等欲议其罪。更有甚者,巩阿岱、锡翰等在护卫顺治帝福临出猎时,对年幼的福临处处刁难,“肆意讥讽,无人臣之礼”;二人“身穿黄金号衣,骑射于皇上之前,潜越已极”。其藐视福临,心目中惟知有多尔衮,于此可见。

图尔格曾先令护军护其门,与多尔衮等白旗诸王针锋相对。福临即位后其人便销声匿迹。《清史稿》卷二三三《图尔格传》云,他死于顺治二年二月,未载死因。据《实录》记载,图尔格乃死于昔日与之共立盟誓的谭泰之手。鳌拜讦谭泰云:“(谭泰)又诬无桌之巴布海,将图尔格取去,寻即杀之”。图尔格死后,谭泰复将其墓“尽行折毁”。鳌拜所讦各点,“与谭泰对质,皆实” 。则谭泰为多尔衮除去了其所痛恶之人。

谭泰与图赖同为掌握兵权的黄旗大臣。谭泰阿附多尔衮后,与不附多尔衮的图赖、索尼等矛盾日深。首先出来评击谭泰的是索尼之叔、曾保受太宗皇太极眷顾的希福。希福“素讥谭泰衰庸”。所谓“衰庸”者,实责其“碌碌因人”,党附多尔衮。希福进北京后,因住房过远,请固山额真谭泰为之更换,谭泰推诿不办。二人相遇于途,希福讥之曰:“尔果衰迈矣。”又遣人质问谭泰:“伊非固山额真耶?分拨房屋,何为推诿于人?……伊何碌碌因人耶!……且伊之官爵亦非袭自他人,乃伊以伟略丈夫所得之官爵,奈何不侃侃而言也? ”并说图赖对谭泰亦甚不满。希福轻蔑谭泰“碌碌因人”,阿附多尔衮,不敢以伟略丈夫侃侃而言,谭泰因而深衔之。于是,谭泰据其弟谭布所说,向法司讦告希福伪传多尔衮自言过失。多尔衮借此开刀,惩治不附己者。部议希福“伪传王言”,诋毁大臣,“谓谭泰衰迈退缩,碌碌因人”,意在离间谭泰与图赖交恶,使二人“疏远于王(多尔衮)”,此即“紊乱国政”,应论死。多尔衮“念其效力年久,且其侄索尼亦蒙主眷”,免死,革职为民,禁其在大臣家行走L。重罪希福是打击黄旗大臣之不附己者,因索尼故而又免死,乃市恩索尼,但索尼却并不领情。

顺治二年八月,诏令谭泰集众传示英亲王阿济格“称上为孺子”、蔑视福临等罪。阿济格乃多尔衮胞兄,谭泰“徇王情面,并不集众传示”。索尼举发其罪。谭泰削公爵,解固山额真任,降为昂邦章京。谭泰怨恨索尼,亦讦告索尼于内库鼓琴,库院牧马等罪。多尔衮将其革职,永不叙用。索尼与谭泰昔日盟誓生死与共,而今互讦,索尼“以泰为背主”,可见二人矛盾的实质是“背主”亲附多尔衮与忠于皇室之事。索尼不附多尔衮,议政时往往以理相争“王(多尔衮)由是恶之”,认为“索尼辈意向参差,难以容留,遂将索尼遣发”。顺治五年三月,索尼等于皇太极死肘盟立豪格事被揭发,多尔衮将其遣守沈阳昭陵,以示儆戒, 冀其回心转意,为己所用,因为索尼为人多智,颇具卓见。多尔衮言于冷僧机曰:“索尼虽不附我,然商议大事,无出索尼者,岂索尼至今,尚不儆醒乎?”有取回索尼之意。冷僧机云:“索尼纵取回,亦不为王实心效力,取回何用?” 索尼终罢废。顺治帝福临亲政后,始回北京。而谭泰被降三个月后,即复固山额真任。

谭泰恃多尔衮亲信,为娱媚其妻,“乞公主园亭于图赖,图赖恶之”。顺治三年正月,谭泰因与其岳父固山额真阿山违制遣诬者与人治病,坐罪。图赖、鳌拜等乘机举发其前罪,主要是: 当清军分道下江南及进军陕西时,谭泰遣人谓图赖曰:“我军以道路迂险,是以后至,南京可让我军取之”。图赖告知定国大将军多铎及诸将,作书命护军塞尔特送索尼,转奏多尔衮。牛录章京希思翰窃观,见图赖所作书不利于谭泰,遂令送者投书于河以灭迹。谭泰遣人命送者箝口。后图赖询问所作书,送者诳称已交索尼,索尼嘱其箝口不言,众议索尼应斩。索尼为自己申辩,说谭泰曾“忘君背旨”,“将奉旨印文自专”,不集众传示阿济格之罪,“尚举发其事,今岂庇谭泰而匿此书乎?”多尔衮亲自复勘,送书人塞尔特尽吐实,真象乃大白。图赖、鳌拜等众议谭泰应论死,多尔衮将其下狱。当多尔衮于午门会议谭泰罪时,退疑数日不决。图赖厉声质问:“尔何将谭泰之罪耽延三日不结?”要求多尔衮依众议将谭泰处死。多尔衮怒其举动太妄,缚而释之。

谭泰被下狱,多尔衮遣人以野豕野雉肉探视。谭泰感激莫名,对来人说:“王若拯我已死之身于监禁之中,吾当杀身报恩”。多尔衮遂优养之。顺治五年正月,出谭泰于狱。谭泰从此更死心踏地投身于多尔衮门下,向多尔衮表示:“我死亦在此门,生亦在此门”。而对图赖之欲置自己于死地,则衔恨不已,俟机报复。

顺治五年三月,贝子屯齐讦告郑亲王济尔哈朗当年谋立豪格,以及索尼、图赖、谭泰等人共立盟誓,愿生死一处等情。何洛会证实其词,再一次攻讦原主豪格。何洛会前后两次讦告原主以取悦多尔衮,对此,多尔衮是了然于胸的,他说:“想彼亦媚我而为是言也”。济尔哈朗因此被革去亲王爵,降为郡王。索尼遣守昭陵。图赖已于顺治三年五月死于南征明鲁王朱以海军中,革其子辉塞所袭之职,并夺燕京所投汉人,以及当年籍锡翰、罗硕家产给图赖者(见前)。时豪格在镇压四川张献忠大西军后刚回到北京,顺治帝福临于太和殿宴劳之。多尔衮以微末罪名将豪格幽系,豪格自知从此不复再见天日,悲愤达于极点,对人云:“将我释放则已,如不释放,毋谓我系恋诸子也,我将诸子必以石掷而杀之”;。寻卒于狱。

屯齐的告发本词连谭泰,但谭泰非但未获罪,反而于出狱后即复正黄旗固山额真任,并于屯齐告发的当月(顺治五年三月,谭泰出狱后两月),被命为平南大将军,与何洛会率军往江西,征讨降而复叛的金声桓、王得仁,且给予便宜除授江西官员之旨。多尔衮对谭泰的宠信更甚于前,谭泰也因之专横骄纵更甚。在除授江西官员时,任意专行,文官授武职,以随征的吏部侍郎马光远为提督江西总兵官,又以都察院理事官纪国光为掌印都司,二人辞不就。纪国光以文官不应授武职,抨击曰:“不善者,以善置之;善者,以不善置之,天下之乱职是故耳! ”二人因此均被革职,纪国光且籍没家产之半。顺治六年六月,多尔衮率师征倒 戈反清的大同总兵姜璟。临行,谕部院大臣,令谭泰、何洛会及大学士裁决各部院事务,军国大事与英亲王阿济格及议政大臣商议。多尔衮不在北京期间,谭泰、何洛会已代行其部分事权,更受重用。谭泰恨图赖曾在议其罪时欲置之死地,时图赖虽已死,但谭泰竟然“毁图赖莹墓,以洩忿”。由于多尔衮纵横揮阖于两黄旗大臣之间,他们终于从昔日死生与共一变而为刻骨铭心的仇恨。

顺治七年十二月,多尔衮病逝,福临亲政。两次告主的何洛会自知性命难保,对锡翰说:“今上亲政,两黄旗大臣与我相恶。我曾首告肃王,今伊等岂肯不杀我而反容我耶?”翌年二月,多尔衮死后两月,何洛会因党附多尔衮,第一个被凌迟处死。黄旗大臣之党附多尔 衮者:谭泰、巩阿岱、锡翰、席纳库布、冷僧机……等人,均先后正法;或贬革,家产籍没刑部刊刻告示,颁布天下,咸使闻知。

注释

①《清世祖实录》卷一,页四、页二六。

《社会科学战线》,一九八二年,第四期。

③{5;《清世祖实录》卷三七,页八、页八——九、页一五、页一五。

④《清世祖实录》 卷三八,页三。

⑤⑥⑧⑩㉘ 《清史稿》 卷二四九《索尼传》。

⑦⑪㉑㉒㉕《沈阳状启》,页五一四。

⑨⑫《清世祖实录》卷六三,页一七、页一七、页二〇、页一六、

页一六、页一七、页一七、页一九 ——二〇、页一九、页二〇。

⑪《清世祖实录》卷二二,页一一——一二、页一二——一三。

⑬《清世祖实录》卷五三,页八,页八,“前拨正蓝旗隶皇上(皇太极)

时,业已以何洛会为满洲固山额真”, 页八,页一八、页一九。

⑭吴啥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九册,页三七一六、页三四

八七,页三七二五。

⑮《沈阳状启》,页五一五。

⑯《清世祖实录》 卷五,页二四。

⑱⑲⑳《清世祖实录》卷一,页一〇。

㉓ 《清史列传》卷四《刚林传》。

2 《淸世祖实录》卷一,页一一。

4《清世祖实录》 卷四,页一五。

7《清世祖实录》卷一,页一四——五《沈阳状启》,页五一六——五一七。

89《清世祖实录》卷五九,页一六、页一七、页一六、页一七、页一五、

页一五。

《清世祖实录》卷五六,页一五。

《八旗通志》(初集)卷二三一《和硕肃亲王豪格传》。又见《碑传集》卷一《和硕肃亲王豪格传》。

W《清世祖实录》卷四六,页二五。

E《清世祖实录》卷六五,页三二。

T《清世祖实录》卷二,页一四。

Y《清世祖实录》卷三,页二一。

U《清世祖实录》卷四,页三、页一——三、页七、页四。

I《国朝耆献类征》卷二三六《杨善传》。

P《淸史列传》卷四《何洛会传》。

《清史稿》卷二一八《睿忠亲王多尔衮传》。

《清史列传》卷四《谭泰传》。

《清世祖实录》卷二一,页九——一〇。

P《清史列传》卷六《索尼传》。

F《清史列传》卷六《巴哈传》。

K 《清史列传》卷七《希福传》。

L《清世祖实录》卷七,页七一九。

《清世祖实录》 卷二〇,页一二、页一三。

《清世祖实录》卷二三,页四、页五一六。

《淸世祖实录》卷四四,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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